第58章：内鬼露出马脚

# 第58章：内鬼露出马脚

冷灰色的谈话室水泥墙浸着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意，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震颤，把杜志远左眉骨的浅疤投出一道淡得发虚的影子。他主动坐在靠墙的硬木椅子上，把沾了血印的洗旧藏青夹克搭在胳膊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笔杆磨得发润的触感顺着指腹爬上来，压下了心头那点翻涌的戾气，胳膊上崩开的伤口隐隐作痛，暖暖的湿意贴着皮肤，提醒他青牛山那一幕还没过去，可他半分都没慌。邱明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皮椅摩擦地面发出一声细碎的响，他把带血的遗书和三百万假收据摊在两人中间的橡木桌上，不锈钢保温杯的盖子磕在桌沿，重得像压在人心上：“杜志远，你自己说，这两样东西怎么解释。”

杜志远扫了一眼那张歪歪扭扭带血的字，嘴角勾出一点冰冷的笑，指尖移到那枚模糊的私人印章上，轻轻点了点：“邱书记，眼睛是雪亮的，张松林都死了，这字是临死前写的，谁能保证不是被人逼着写的？再说这张收据，你凑近看看纸边的水印，是不是一个小小的永字？”邱明皱着眉拿起收据对着灯管，纸页半透明，浅灰色的小永字清清楚楚印在纸角，他抬眼看向杜志远，杜志远接了话：“永昌印刷厂，顾市长小舅子的产业，整个江州就他家印东西用这个水印，除了他，谁能拿得到这种纸？”

邱明的眉头拧得更紧，指节敲着桌面，半天没出声。他本来就觉得这事蹊跷，张松林刚被杜志远抓住，没等运回市局就出了人命，连证人都没留住，这不像是巧合，更像是有人急着堵嘴，可对方是顾慎行，江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他一个市纪委副书记，真要硬碰硬，没那么容易。杜志远看着他犹豫的样子，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邱书记，十年前我父亲在的时候，你跟着他跑过矿产整顿，你信他会贪污吗？今天顾慎行能用脏水泼我，明天就能把所有挡他路的人都拉下水，今天你放他过去，明天你就是下一个被泼脏水的。”

邱明的手猛地一顿，保温杯盖子滑下来砸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杜志远这话戳中了他藏了十年的心思，当年杜正明出事，他就觉得不对，可那时候顾慎行权大势大，他根本不敢说话，这么多年过去，他午夜梦回都觉得对不起老领导。良久，邱明才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渍沾在他嘴角，他抹了一把，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截胡十万赃款那事我记着，你不是贪财的人。说说吧，为什么顾慎行能拿到你的笔迹，仿得这么像？你身边有人？”

杜志远指尖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猜测，只是之前一直没证据，他对着邱明也没隐瞒，直接说了：“我母亲住疗养院，护工陈桂兰跟着我快三年了，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每次我出去查案，回头顾慎行总能精准摸到我的行程，我一直没动她，就是想看看她到底给谁干活，今天这假收据一做，我就更确定了，仿我的笔迹不难，难的是仿得这么像，肯定是拿到了我经常签字的样本，只有她能进我放东西的地方。”

这话刚说完，杜志远口袋里的备用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清晏发来的加密短信，只有短短一行：“蓝皮签字本不见了，陈桂兰右手上新金戒，购物小票付款人王三。”杜志远看完删掉短信，抬眼对着邱明挑了挑眉，把消息内容说了，邱明听完拍了一下桌子，气得嗓门都提了上来：“好他个顾慎行！真是把江州当成他自家后花园了！连被害人家属都要利用！”原来陈桂兰儿子当年死在青牛山矿难，幕后就是洪万亭，这事邱明也听过。

另一边，苏清晏发完短信，把那张购物小票折好放进随身带的干净白手帕里包起来，塞进了法医包最内层，她靠在疗养院停车场的车门上，抬眼看着三楼杜母病房的窗户，陈桂兰正慌慌张张拉窗帘，灰影在玻璃上晃了一下就没了踪影。右耳的碎玉耳钉被太阳晒得发烫，她想起刚才杜母的眼神，杜母虽然瘫痪动不了，可脑子清楚，刚才她随口提到签字本的时候，杜母的眼睛一个劲往陈桂兰的帆布包瞟，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东西就是陈桂兰拿的。苏清晏攥了攥包带，指尖还留着刚才碰小票的糙纸感，她心里叹了口气，陈桂兰也是可怜人，儿子被洪万亭逼死，顾慎行又拿她留在老家上学的孙子要挟，才不得不做这种事，可错了就是错了，顾慎行连丧子的老太太都要利用，这笔账迟早要算清楚。

她发动车子，往市局开，后备箱里放着盖了她章的尸检报告，结论清清楚楚：***中毒，毒药藏在定制后槽牙假牙内，系死者自行咬碎服毒，排除外力致死及刑讯逼供可能。这个结论足够给杜志远洗清一半的嫌疑，剩下的，就等着陈桂兰摊牌，拿到顾慎行收买她的证据，就能坐实顾慎行栽赃陷害的罪名。她开着车，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撩起她的齐耳短发，她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从张松林死咬着泼脏水，到内鬼露出马脚，顾慎行确实急了，不然不会这么急着动手，反而漏了这么多马脚，这么看来，杜志远说的没错，顾慎行的底气已经快耗光了。

回到谈话室，邱明拿着苏清晏发来的尸检报告照片，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点，他站起身，对着杜志远说：“你先在这里委屈两天，我把这些情况整理一下，连夜报给省纪委，顾慎行那边我去应付，不会让他动手害你，你的安全我保证。”说完他拿起桌上的两样证物，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杜志远说：“当年我对不起杜书记，这次我不会再躲了。”杜志远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点了点头，没说话，这么多年，被顾慎行打压的人太多了，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顾慎行织了十年的那张黑网，就破得越来越快。

邱明走了之后，谈话室里只剩下灯管嗡嗡的响声，杜志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十年前世临死前的画面又涌上来，顾慎行站在他面前，无框金丝眼镜反光，笑着说“你父亲太蠢，你也一样”，那时候他确实太蠢，轻信了身边的人，才被顾慎行堵得没有退路，这次不一样，内鬼露出来了，就再也藏不住了，他反而不怕了，他甚至有点同情陈桂兰，顾慎行连一个无依无靠的老太太都要拿捏，用人家唯一的孙子当人质，这种人，就算爬到再高的位置，心也早就黑透了，烂透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疗养院方向的天空飘着一朵乌云，慢慢往这边压过来，他摸出那支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笔帽拔开，深蓝色的墨水笔尖露出来，他在指尖转了一圈，这是父亲当年用了二十年的笔，当年父亲就是用这支笔签了矿产整顿的文件，才得罪了顾慎行和洪万亭，落得个含冤而死的下场，现在他又拿着这支笔，要把父亲没走完的路走下去。内鬼露马脚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就要把顾慎行藏在水下的所有脏东西，都捞出来晒在太阳底下，让全江州的老百姓都看看，他们的常务副市长，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血污。

谈话室楼下的梧桐树影里，停着一辆没挂牌照的黑色帕萨特，车窗降下一条缝，戴口罩的男人手里攥着一把裹了***的手枪，盯着二楼谈话室蒙着磨砂玻璃的窗户，手机震了一下，他划开屏幕，短信上只有三个字：“动手吧。”男人把手机揣回黑色运动服口袋，推开车门往办公楼后门走，皮鞋踩在沾了露水的草地上，没有半点声音，一场新的暗杀，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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