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顾慎行的试探

# 第61章：顾慎行的试探

越野车的轮胎碾过盘山公路的碎石，扬起一路黄尘，张猛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车载电台刺啦刺啦响着信号杂音，副驾的杜志远靠着椅背，指尖一直摩挲着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笔杆，那硬木杆已经被他摸得温热，和心里压了十年的寒意撞在一起，烫得他指尖发麻。他抬眼望着越来越近的青牛山轮廓，浓黑的眉峰微微蹙着，前世青牛山矿难的报道剪报还压在他前世办公室的抽屉里，那时候他盯着“意外透水”四个字，真信了顾慎行的鬼话，现在想来，那上面每一个字都沾着十七条人命的血。

就在车转过一道山弯，离青牛山还有不到五公里的时候，车载电台突然刺啦一声，清晰传出扫黑办值班室小刘的声音，语气带着急慌：“杜副科长，杜副科长能听见吗？市委办公室刚打来电话，顾市长临时通知开扫黑除恶专项调度会，点名让你立刻赶回市政府参会，说有重要工作安排！”

张猛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轮胎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扭头骂了一句：“这老狐狸，消息倒是灵得很，肯定是猜到咱们要动青牛山，故意调你回去试探！我就说，好端端开什么调度会，早不开晚不开，偏偏这个时候开！”

杜志远指尖顿了顿，左眉骨的旧疤轻轻跳了一下，果然来了。顾慎行这人最擅长虚实相间，你刚摸到他的尾巴，他就先给你一探，试出你的深浅再动手，前世他就是吃了顾慎行这个亏，那时候顾慎行随便一个试探，他就沉不住气跳了出来，反而被抓住了把柄。他沉吟几秒，推开车门往下走：“他要试，我就回去给他试，真要是不去，反而坐实了咱们知道青牛山的事，他立马就能提前安排人毁了证据，再给咱们安个私自行动违抗命令的帽子。你带两队人先上山埋伏，记住，把下山的路口堵死，不管是谁进去拿东西，都给我堵住，活捉最好，就算要跑，也不能让他们毁了土地庙的东西。”

张猛也知道这事轻重，立刻掏出对讲机调人，让队员分成三路摸上山，自己留下来指挥伏击，杜志远开着自己那辆旧捷达，顺着盘山公路往市区赶，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扬起，他脑子里过着等会儿见顾慎行的细节，不能太冷静，也不能太慌张，要拿捏住那个“刚接手核心工作的纨绔副科长”的度，既让顾慎行觉得他没摸到核心，又不会起疑心。

四十分钟后，杜志远的车停在市政府大院的停车场，他理了理身上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朝着常务副市长办公楼走过去，门口的保安认识他，点头打了个招呼，“杜科长，顾市长在办公室等你呢。”杜志远笑着点头，踩着铺着地毯的楼梯往上走，木质楼梯踩上去悄无声息，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走到顾慎行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出顾慎行温吞吞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顾慎行正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块茶巾擦紫砂壶，白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无框金丝眼镜反射着屋顶的吊灯，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左手小拇指那枚和田玉扳指露在外面，蟠虺纹的纹路清清楚楚落在杜志远眼里，杜志远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和张霖说的一样，那枚扳指就是古墓出来的，纹路和春秋古墓出土的玉饰形制完全对得上。

顾慎行擦完紫砂壶，抬眼对着杜志远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志远来了，坐，刚泡了今年的明前龙井，尝尝。”说着就给杜志远倒了一杯，茶香气慢悠悠飘出来，杜志远走过去坐下，双手接过茶杯，态度放得恭敬，又带着点纨绔该有的随意：“谢谢顾市长，突然通知开会，我刚在外面跑案子，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顾慎行端着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手指慢悠悠摩挲着杯沿，开门见山就问：“听说今天张霖落网了？那个涉黑的老杆子，这么多年一直跟着洪万亭，你们审出什么东西来了没有？”杜志远心里清楚，这就是第一招，直接探口风，他放下茶杯，露出一副有点头疼的表情，挠了挠头：“审了一下午，主要就是交代了之前买凶伤人的事，至于别的，他嘴紧得很，还没挖出来太深的东西，我们还在攻坚。”

顾慎行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又抛出第二个问题：“我听扫黑办说，你们最近在梳理历年的矿难旧案，还查到青牛山十年前那起透水事故去了？怎么，那案子当年不是结了吗？洪万亭也赔了钱，还有什么问题？”杜志远心里冷笑，来了，果然问到青牛山了，他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仿佛刚想起这事：“哦，那案子就是我们梳理旧案的时候顺便带出来的，张猛队长说当年死了十七个人，还有家属上访，就想着拿出来再捋捋，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我刚接手没两天，还没摸到什么头绪呢，这不正往外跑着摸情况，就接到您的开会通知了。”

杜志远说这话的时候，神态自然，眼神都没带一点飘，甚至还带着点年轻人该有的“没上心”的懒散，完全看不出早就把青牛山的底摸得一清二楚。顾慎行盯着他看了半分钟，左手无意识摩挲着那枚玉扳指，冰凉的玉质压下他心里那点慌，杜志远这反应，倒像是真的没摸到什么，就是梳理旧案偶然碰上的？不对，张霖都落网了，不可能一点都没说，可杜志远这神态，又不像是装的，这纨绔从小就是混不吝的性子，当年杜家倒了之后他就一直浑浑噩噩，重生这半年虽然变了点，可也不至于一下就摸到青牛山这块核心来吧？

顾慎行压下心里的疑虑，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过去，笑着说：“哦，原来是这样，扫黑工作就是要细致，旧案梳理很重要，要是查到什么问题，及时给市里汇报，这是省厅刚下来的扫黑宣传文件，你带回扫黑办安排一下，尽快落实。”杜志远接过文件，站起来应了一声：“好的顾市长，我回去就安排，那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审讯还等着我呢。”顾慎行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去吧，年轻人好好干，不要有压力。”

杜志远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的那一刻，后背的汗一下子就透了出来，刚才那十分钟，比他前世跟人肉搏半个小时还累，顾慎行那双眼睛，太毒了，稍微露一点破绽就会被他抓住。他走到楼梯拐角，掏出手机给张猛发了一条加密消息：“对方已经动身，大概一个半小时到山，小心便衣，别漏了踪迹。”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快步往停车场走，既然顾慎行都送了一波助攻，那青牛山这个局，就等着洪万亭的人往里钻了。

杜志远握着方向盘，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把整个江州城染成了橘红色，市政府楼顶的红旗在风里飘着，他想起父亲当年说过，当官就是要站在百姓这一边，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也得往前闯，今天这一场，就是他给父亲，给那十七条屈死的人命，递出去的第一份投名状。

与此同时，青牛山半山腰的老树林里，张猛靠着一棵老松树，手里攥着对讲机，压低声音给队员布置：“都给我把嘴闭紧，猫好身子，对方来了之后，先放他们进去，等拿到东西再出来抓人，谁都不许提前动，坏了计划，回去我扒了他的皮！”密林深处，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刑警隐在树影里，夜视仪的镜片反射着微弱的天光，山下公路远处，两道车灯刺破了浓重的暮色，正沿着盘山公路往山上开，轮胎碾着碎石的声响，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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