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脏款流向追踪

# 第63章：脏款流向追踪

山风裹着夜露钻进砖窑，吹得杜志远后颈发僵，他靠在隔间门框上，指尖摩挲着左眉骨那道浅疤，口袋里半盒薄荷糖硌得腰眼发疼，掏出来摸出一颗剥开，凉丝丝的甜味漫过舌尖，才压下胸口翻涌的那股腥热——十年了，林默的尸身就埋在这不见天日的砖窑里，连一块碑都没有，要不是今天顺藤摸瓜摸到这儿，这份用命换回来的证据，恐怕永远都见不了光。

隔间里传来镊子碰骨质的轻响，苏清晏垂着眼睛，齐耳短发扫过临时搭的验尸台，她指尖戴着乳胶手套，拨开死者肋骨旁的积土，忽然“嗯”了一声，指尖夹出一个半潮的黑色塑料壳，小心擦干净外面的泥土：“志远你看，这是个微型录音笔，外面裹了防水膜，泡了这么多年，芯片居然没坏。”

杜志远走过去接过来，塑料壳已经被潮气浸得发脆，他小心翼翼撬开外壳，露出里面完好的存储芯片，抬眼看向苏清晏，苏清晏点了点头：“回去我就能导出来内容，八成是林默留的后手。”她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摘下手套递过来一张记录纸：“死因是钝器击伤后脑，死亡时间正好在十年前，也就是青牛山矿难报道出来后一周，尸体骨骼没有二次移动痕迹，说明杀了他之后直接埋在这儿，从来没动过。”

杜志远把录音笔放进证物袋封好，揣进内侧贴着胸口的口袋，转身拿起摊在砖窑土台上的软皮记账本，借着队员手里的强光手电往下翻，翻到2008年那一页的时候，指尖忽然顿住了。那页纸最下方，用蓝色钢笔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九月初三，转郊县采石场命案打点费十万，经发改委杜志远手，给肖副局长，办妥撤案。”

杜志远的指节猛地攥紧，指腹蹭过那一行墨迹，胸口那股火气一下子冲上来。前世这个时候，他刚因为家里的事消沉，科长说这笔钱是项目周转款，让他送过去给肖副局长，他想都没想就送了，三条因为举报采石场非法占地被打死的人命，就靠着这十万块压了下去，直到他死都没翻案。这一世他截胡了这笔钱直接上交纪委，当时还有人说他小题大做，现在拿到了洪万亭亲笔记的账，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他抬抬手招呼张猛过来，张猛挤过来看到那行字，一巴掌拍在土台上，震得账本哗哗翻页，左脸的刀疤都气得发抖：“好你个肖国富，我当年就觉得这个案子不对，三个村民好好的怎么就“打架猝死”了，合着你收了十万块就把三条人命卖了！”他喘了两口粗气，看向杜志远，“现在人证物证全了，要不要现在就把肖国富控制起来？”

杜志远摇了摇头，翻着账本继续往下看：“现在动他会打草惊蛇，顾慎行还不知道我们端了这个仓库，我们得趁着他没反应过来，把所有脏款流向理清楚。”一页页翻下去，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洪万亭每个月从航运和矿产的利润里抽四成出来打点，三成分给各个层级的官员，两成打进顾慎行远房侄子顾明的私人账户，剩下一成多定期转到境外一个开曼群岛注册的账户，走的是地下钱庄，通过航运货轮偷偷转出去。

整整十年，账本上记的脏款流水加起来超过八个亿，几乎把江州市市直部门一半的实权岗位都渗透了个遍，不少区县的***都榜上有名，杜志远越看心越凉，原来顾慎行早就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江州的官场都缠在了里面。张猛凑在旁边看着，嗓门压得低，带着一股子狠劲：“我这顶乌纱帽本来就是牺牲的兄弟拿命换的，大不了不干了，也要把这群孙子全拉下水，我跟定你了。”

杜志远拍了拍张猛的肩膀，没说话，转头安排人把所有证物连夜装车，留下两个中队封锁青牛山，任何人不许进出，对外就说今天只是进山排查非法采矿，什么都没搜到，给顾慎行放***。一切安排妥当，一行人趁着夜色下山，杜志远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脑子里把整个脏款脉络理了一遍：洪万亭的公司赚钱，顾慎行利用职权给洪万亭开路，赚了钱之后顾慎行用侄子的空壳公司明远贸易洗白，一部分留在国内买房置产，一部分转到海外供老婆孩子挥霍，整个链条完美，要不是今天拿到了这本账本，根本没人能抓住他们的把柄。

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整个办公大楼都黑着，只有技术室和证物室亮着灯，苏清晏拎着录音笔去技术室导数据，杜志远和张猛在办公室理脏款流向表，把每一笔有记录的转账都标出来，对应到每一个收钱的官员。没过半个小时，苏清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对话整理稿，脸色冷得像冰：“导出来了，内容完整，是林默和洪万亭的对话，洪万亭当时拿五十万堵林默的嘴，林默不接受，说要把十七个工人被灭口、顾慎行收黑钱的事曝光给中央，洪万亭直接说了“今天你要是不答应，就别走出这个门”，最后有打斗声和一声闷响，就是杀人的时候录进去的。”

杜志远接过整理稿，一字一句看完，捏着纸的指尖都在抖，林默一个记者，孤身一人敢跟整个黑恶集团对着干，最后把命丢在了这儿，这份证据留到今天，就是要讨一个说法，他要是不能把这些人送进监狱，怎么对得起林默，怎么对得起十七个埋在矿底的工人，怎么对得起含冤而死的父亲。

苏清晏给他泡了一杯热咖啡，放在手边，指尖蹭过他冰凉的手背：“我查了顾明的明远贸易，去年一年就走了快三个亿的账，全都是从洪万亭的各个公司转过来的，顾明以前就是个开小卖店的，哪来的本事做上亿的生意，全都是顾慎行在背后撑腰，这个空壳公司就是他用来洗白脏款的。”她眼底带着红血丝，熬了一整夜，脸色更白了，却还是咬着牙说，“所有证据都对得上，脏款流向已经清晰了，就等我们把转账流水调出来，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杜志远看着她疲惫的样子，伸手帮她捋了捋额前散下来的碎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她：“累了就靠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天亮了再接着弄。”他拿起整理好的脏款流向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顾慎行十年间通过明远贸易洗白的脏款超过六个亿，其中三亿多已经转到了境外他老婆的账户，在加拿大买了三栋别墅，还有两个商铺，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铁证。

他想起瘫痪在疗养院的母亲，摸出手机给护工陈桂兰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陈桂兰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大少，啥事啊，老太太刚吃完药睡了，一切都好着呢。”杜志远嗯了一声，说“没事，就是问问，您夜里也注意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挂了电话，他指尖蹭过手机屏幕上母亲的旧照片，眼神沉了沉——他知道顾慎行早就打过陈桂兰的主意，只是还没逼到份上，对方没敢动，现在对方已经要动手了，说不定下一步就会拿母亲威胁他，但他不能退，也退不起。

刚把手机放回去，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杜志远拿起电话，那头传来市纪委办公室秘书公式化的声音：“杜志远同志，有人举报你利用查案之便，私吞赃款和涉案文物，我们请你明天上午八点到市纪委，配合我们调查。”

杜志远抬眼看向苏清晏，苏清晏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杜志远捏着电话，语气平静：“好，我明天准时到。”挂了电话，苏清晏立刻站起来：“肯定是顾慎行，他察觉到不对了，先下手构陷你，想要把你停下来！”

杜志远点了点头，伸手拿起父亲留下的那支旧钢笔，指尖摩挲着磨得发亮的笔杆，嘴角扯出一点冷笑：“他急了，说明我们戳到他痛处了，他越急，就越容易出错。”他把脏款流向报告放进文件袋封好，锁进保险柜，窗外已经泛起了蒙蒙亮，第一缕晨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保险柜的金属把手上，泛着冷光，“我去会会他，正好看看，他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

一夜的奔波没有磨掉他的锐气，反而让他手里的证据握得更紧，顾慎行经营十年的黑网，已经被他撕开了整整一个缺口，脏款流向清清楚楚，证据链已经成型，哪怕对方先出手构陷，他也无所畏惧，这一场刺刀见红的对决，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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