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有人说情打招呼

# 第64章：有人说情打招呼

晨光顺着玻璃窗爬进来，落在杜志远攥着钢笔的手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泛白，苏清晏站在对面，指尖绞着白大褂的下摆，眼底的担忧藏不住：“要不我跟你一起去，真要是他们动手扣人，我就直接把录音笔的内容捅给省台，我就不信顾慎行能只手遮天。”

杜志远放下钢笔，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擦掉她眼底沾到的一点墨渍，声音压得低，带着安定的力量：“不用，顾慎行就是要逼我乱了阵脚，我乱了，他才有机会转移赃款销毁证据，我按时去，才是给他吃定心丸，让他觉得我没准备，他才敢露出马脚。”他把保险柜钥匙塞到苏清晏手里，拇指蹭过她冰凉的指尖，“所有原件都在这儿，我已经让张猛安排了两个信得过的队员在门口守着，你今天就在这儿盯着，谁来拿都不行，哪怕是市局局长亲自来，也要等我电话，记住了吗？”

苏清晏看着他眼底的沉定，点了点头，把钥匙塞进贴身的口袋，抬伸手帮他理了理夹克的领口，指尖不经意碰到他颈侧的旧伤，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我等你回来，你自己小心点，顾慎行什么脏手段都使得出来。”她从包里摸出两颗薄荷糖，塞进杜志远夹克口袋，“揣着，饿了能垫垫。”

杜志远捏了捏她的手腕，没再多说缠绵的话，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 already 有早起值班的警员，跟他打招呼，他点头一一应过，快步下了楼，坐进自己那辆开了五年的旧桑塔纳。

杜志远开车出城，先绕去了城郊的疗养院，母亲住的三楼朝南房间，阳光正好落在铺着白床单的床上，老太太睡得安稳，呼吸匀净，杜志远站在床边握了握母亲枯瘦的手，指尖传来微微的温度，心里那点浮躁一下子沉了下来。前世就是这个时候，顾慎行派人给母亲的药里加了慢效的损药，差点把老太太害死，逼得他只能妥协，把所有证据交出去，最后自己也落得个横死江底的下场，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动他母亲一根手指头。

陈桂兰端着热水杯进来，关门的时候手轻轻抖了一下，搪瓷杯碰到门框，发出一声轻响，杜志远回头，就看到陈桂兰脸色发白，右手上缺了一截的食指紧紧攥着杯柄，指节都泛了青。杜志远心里一动，没说话，只是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听陈桂兰絮絮说老太太今天的情况：早上喝了小半碗粥，晒了二十分钟太阳，中午还能坐起来看一会儿电视，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等陈桂兰扶他出门，走到楼梯转角没人的地方，她飞快的把一个皱巴巴的软烟盒塞进他手里，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大少，三天前有个穿黑衣服的人找我，说是顾市长那边的，给了我十万块，让我每天给老太太的药里加半片白色的药，我不敢……我儿子当年就是被洪万亭的人逼得走投无路跳了江，我不能再做亏心事了。那个钱是用明远贸易的信封装的，我把信封角撕下来了，上面有章，你拿着。”

说完她不等杜志远说话，就转身走回了房间，隔着门传来她整理桌面的声响，杜志远攥着烟盒，捏得外壳发皱，揣进内侧贴着胸口的口袋，默默转身下了楼。他知道陈桂兰怕被顾慎行的人盯住，现在多说一句话都可能给她惹来杀身之祸，他记着这份情，等事情了结，一定会给她一个安稳的下半辈子。

杜志远赶到市纪委的时候，离八点还差五分钟，门口保安登记了信息，给他指了谈话室的方向，三楼302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杜志远敲了门，里面传来一声淡冷的“进”，他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坐着两个人，牵头的是市纪委案件监督管理室的王副组长，之前开全市作风大会见过，另一个是年轻书记员，拿着记录本坐得笔直，脸上没一点表情。

杜志远坐下，主动把身份证和工作证放在桌上，王副组长推了推金丝眼镜，开门见山就把一封匿名举报信拍在桌面上，木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杜志远同志，有人举报你，2012年三月截胡洪兴航运十万元项目款，私自截留两万元据为己有；上周你带队去青牛山排查非法采矿，查获涉案文物，私自带走一对价值百万的春秋青铜玉佩，据为己有，有没有这回事？”

杜志远扫了一眼举报信，落款只有“热心群众举报”五个字，嘴角扯出一点凉笑，从包里摸出当年赃款上交的收据存根复印件，推到桌子对面：“当年十万赃款我一分不少上交纪委，财务开的收据在这儿，你们可以去查底根；至于青牛山查获的所有涉案物品，包括文物残件，都有张猛支队长签字的封存清单，存放在市局证物室，你们现在派人去点验，一件都不会少。”

王副组长拿起复印件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开始按流程问话，杜志远对答如流，所有时间线、经手人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点破绽。王副组长老于官场，原本并不想把事做绝，他知道杜志远是杜卫国的儿子，背后还有赵崇山一群退休老干部盯着，原本打算走个过场就把这事放一放，问了一个多小时没找出错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你稍等，我出去接个电话”，起身走了出去。

杜志远坐在硬木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眉骨的浅疤，侧耳听着外面走廊的动静，隐约能听到王副组长压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来“顾市长”“亲自打招呼”“必须从重处理”几个词，杜志远心里了然，顾慎行果然按捺不住，亲自下场打招呼压人了。

没两分钟，王副组长推门进来，脸上原本那点客气的温和已经全没了，坐下的时候把茶杯重重一顿，茶水溅出来洒在桌面上：“杜志远，我跟你明说吧，顾慎行常务副市长亲自给我打电话打招呼了，说你自从截胡那十万块之后，就一直到处造谣，污蔑领导，挟私报复，现在举报线索清晰，你主动交代，把私吞的赃款和文物交出来，我们可以给你申请从轻处理，要是你顽抗到底，后果你自己承担。”

杜志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对方变脸的样子，语气依旧平静：“我没有什么可交代的，所有东西都有登记，你们要查随时可以去查。顾市长说我造谣污蔑，请问我造了什么谣，污蔑了谁，能不能说清楚？”

王副组长被他噎得一滞，刚要开口，敲门声响起，书记员开门，就看到市纪委退休副书记陈光站在门口。陈光跟王副组长打了个招呼，笑着说：“我找小杜说两句话，是之前老干部联名提的杜卫国同志平反的事，就两句，不耽误你们工作。”王副组长不好驳退休老领导的面子，只能黑着脸起身出去，带上了门。

陈光快步走到杜志远对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飞快塞到他手里，压低声音说：“小杜，我跟你透个底，今天说情打招呼的可不只顾慎行那边——顾慎行的老上司，原省委组织部刘副部长，都给市纪委李书记打电话了，要求必须立刻给你停职立案，把你抓起来，说你是纨绔闹事挟私报复。赵老让我给你带话，你之前寄到省纪委的证据副本，我们已经转交给中央扫黑除恶督查组了，督查组三天后就到江州，你沉住气，别自乱阵脚，撑过这三天就没事。”

杜志远捏着便签，上面是赵崇山苍劲的笔迹，只有四个字：“沉住气，信法”，他心里一暖，点了点头：“谢谢陈叔，谢谢赵老，我记住了。”陈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耽误，转身就走了。

王副组长很快回来，拿出停职检查通知书放在桌上：“杜志远，经市纪委研究决定，对你停职检查，暂停你在市扫黑办的一切职务，没收工作证件，回家等候进一步调查，签字吧。”杜志远拿起笔，爽快的签了字，没有争辩也没有闹，拿起东西就走出了谈话室——他停职，正好给顾慎行一种“赢了”的错觉，对方放松警惕，才会出来转移赃款，露出更多马脚。

杜志远走出市纪委大楼，初秋的风裹着满城桂花香吹过来，他靠在旧桑塔纳的引擎盖上，掏出陈桂兰给他的烟盒打开，里面果然藏着一小块撕下来的牛皮信封角，右下角红色公章清晰分明：江州明远贸易有限公司，和他之前从工商登记抄来的印模一模一样。

杜志远把信封角夹进笔记本，指尖蹭过那枚红色印记，拿出手机给张猛打了电话，让他立刻派两个便衣去疗养院暗中保护杜母，不要惊动陈桂兰，再把所有证物的副本连夜送到省厅封存，张猛在电话里炸了毛：“他妈的真停你职了？顾慎行这个狗东西，我这就带兄弟去市纪委讨说法！”杜志远按住他：“别冲动，我故意的，我停职他才敢出来动赃款，我们正好守株待兔，就等三天，督查组一到就收网。”张猛这才压下火气，说“我听你的，这就安排，有事你喊一声，我拼了命也保你”。

杜志远挂了电话，发动车子，从后视镜扫到后面跟着一辆黑色无牌大众，车膜贴得漆黑，从疗养院出来就一直跟着他。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握紧了方向盘，左手虎口的厚茧蹭过磨砂方向盘——顾慎行，构陷完了，还要来硬的是吗？来了我就接着，十年前的债，十年前的仇，今天我们一笔一笔算清楚。

旧桑塔纳嗡的一声冲出去，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猎猎作响，口袋里薄荷糖的凉味漫出来，杜志远盯着前方的路，眼神锐利如刀，接下来三天，就是生死局，他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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