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杜志远的回应

# 第67章：杜志远的回应

旧桑塔纳的引擎在盘山道上低鸣，车灯劈开浓稠的暮色，把路肩的荒草和碎石照得明明暗暗。杜志远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发紧，左眉骨那道浅疤一跳一跳的，刚才顾慎行凑在他耳边说“你母亲还在疗养院躺着”的语气，还像冰碴子一样蹭着他的后颈。他不是不怕，前世他就是因为顾慎行拿母亲威胁，才步步退让，最后落得个身中三枪沉江的下场，重活一世，这依然是他绕不开的软肋。

他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口袋里父亲的照片，硬纸壳边缘被摩挲得发毛，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心慢慢稳了。正因为吃过一次亏，他才不会重蹈覆辙，顾慎行拿软肋逼他，他就把软肋保护好，再一刀捅进顾慎行的心窝子。刚才放话要把顾慎行的丑事贴去顾家村，不是随口吓他，他真做得出来，顾慎行在乎什么，他就毁什么，这是顾慎行逼他的。

出了青牛山主山口，杜志远没有直接往市区走，转动方向盘拐进了旁边一条隐秘的农用土路，这条路只能走三轮车，旧桑塔纳底盘磕着碎石子哗哗响，扬尘从车窗缝钻进来，沾了他一裤腿。他没在意，先掏出手机给负责保护杜母的便衣兄弟打了个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杜哥，一切正常，陈桂兰刚才过来送炖品，我们按你说的挡在门外了，老太太刚吃完药睡下，没有陌生人靠近。”杜志远嗯了一声挂了电话，陈桂兰虽然已经反水指证顾慎行，但这个节骨眼上，再多防备都不为过。

指尖敲了两下方向盘，杜志远心里慢慢理清楚刚才顾慎行的破绽——顾慎行既然敢明着摊牌，说第二天在青牛山后见，就肯定有鬼。以他的性子，从来不会跟对手光明正大对质，一定是想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嘴上说第二天动手转移，实则早就安排好了今晚趁黑走货。孙六落网的时候嘴硬了半天，最后被杜志远抛出“顾慎行早就想杀你灭口”的话撬开了嘴，不光供出了十年前拧刹车油管的细节，还把青牛山后护林房地下仓库的位置画了图，说顾慎行原本定的后天凌晨转移，今天提前到明天，现在看来，顾慎行是连明天都等不及了。

杜志远要亲自确认，就算有十分的把握，他也要亲自摸过来踩一遍点，不能让顾慎行把东西运出去。这批文物是顾慎行勾结境外盗墓团伙盗挖古墓的铁证，那箱箱满满的赃款就是钉死他的棺材板，绝对不能出任何闪失。车开了不到两里，土路就被横倒的树干挡住了，杜志远熄了火，摸出随身的强光手电别在腰上，把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领子立起来，揣好那支父亲留下的旧钢笔，锁了车门步行往山坳里走。

秋夜的青牛山飘着漫山的桂花香，湿冷的草木气钻进领口，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轻响，远处能听到沧江浪拍山岩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极了杜志远此刻的心跳。按着孙六画的草图走了快四十分钟，黑黢黢的护林房终于出现在山坳中间，半截坍塌的烟囱歪歪扭戳着，像是早就荒废了，但隔着半人高的野荆棘，杜志远清晰听到了墙根底下传来的说话声，还有铁器碰撞石头的叮咚声。

杜志远放轻脚步，扒着荆棘的枝叶往里面看，果然见护林房墙根的地窖口掀开了一半，五六个穿黑T恤的壮汉扛着半人高的木箱子往上走，一个箱子蹭到了窖口的石头，缝里掉出来一块青绿色的铜片，滚进草窝，露出半片刻着云纹的边缘。杜志远眼底一冷，顾慎行果然骗了他，说好的明天青牛山后见，原来就是为了稳住他，趁着他等着明天对阵的时候，偷偷把文物赃款运出去，等明天顾慎行过来赴约，这里早就空了，他还能反过来咬杜志远一口，说他造谣诬陷。

他掏出手机点开定位，刚要给张猛发送，脚下不小心蹭到了一块松动的风化石头，石头滚下去撞在窖口的青石板上，“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山夜的安静。窖口的说话声瞬间停了，一个粗嗓门吼起来：“谁？谁在那边？”两个拎着钢管的壮汉立刻弯着腰往杜志远这边冲过来，踩得枯草哗哗响。

杜志远往后一缩靠在老槐树身后，捏了捏拳头，常年锻炼的胳膊肌肉绷紧，他前世在边境帮着缉毒队抓过亡命徒，格斗能力比普通刑警还强，根本不在乎两个小喽啰。第一个壮汉的钢管带着风挥过来，杜志远侧身躲开，伸手精准扣住对方的手腕，顺着力道一拧一推，那壮汉嗷的一声惨叫，脸朝下摔进荆棘丛，尖刺扎得他动弹不得，当场晕了过去。

第二个壮汉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要往回跑，边跑边喊“有警察！快通知……”话没说完，杜志远已经追上去一脚踹在他后膝弯，那人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杜志远掏出手铐咔哒一声锁了他手腕，直接扣在了旁边的树干上。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干净利落，杜志远拍了拍手上的灰，弯腰捡起那块滚出来的铜片，擦干净上面的浮土，精致的饕餮纹清清楚楚露出来，正是春秋楚国贵族墓常见的纹饰，和孙六说的一模一样，这里就是顾慎行藏赃的窝点错不了。

他踹了一脚跪在地上的壮汉，压低声音问：“顾慎行安排你们几点运完？走哪条路？”壮汉吓得牙都打颤，哆哆嗦嗦交代：“十、十一点搬完，半夜一点走江边小路下船，走水路去下游码头转集装箱出境，顾市长说……说那个姓杜的傻了，被稳住了，明天肯定在山口等，咱们趁这个空就把货拉走了，不会有事的。”

杜志远冷笑一声，顾慎行真是好算计，把他当傻子耍。他掏出手机拨通张猛的电话，铃声刚响一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穿作训服的哗哗声：“志远？我刚安排完保护工作，清晏也接到了，老太太和她都安全，你那边怎么样？”

“顾慎行骗了我们，”杜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还在往外搬箱子的地窖口，“他说的明天见面是幌子，现在已经在转移文物了，位置就是青牛山后护林房，我马上发定位给你，带所有信得过的兄弟过来，堵住后山出口和通往江边的小路，一个箱子都不能放出去，一个人都不能放跑。”

“明白！我已经在半路上了，二十分钟就能到，你千万别冲动动手，我们马上来！”张猛挂了电话，杜志远把定位发过去，把手机调了静音塞回口袋，靠在老槐树后等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旧钢笔笔杆，那上面有父亲用了几十年磨出来的包浆，温温热热的，像父亲的手放在他手上。

十年了，从父亲被顾慎行害死沉进沧江，到他自己前世被顾慎行追杀沉进同一片江，兜兜转转，重活一世，终于走到这儿了。前世他窝囊，畏首畏尾，怕母亲出事，怕苏清晏出事，所以被顾慎行拿捏得死死的，最后什么都没保住，这一世，他不再怕了，他安排好了所有他在乎的人，现在就等着收了顾慎行攒了十年的罪证。

山风卷着乌云挪开，月亮露出来，清泠的月光洒在山林间，二十多分钟后，山坳外传来三声轻轻的夜莺叫，那是提前约好的暗号，张猛带人到了。杜志远回了一声夜莺叫，很快，张猛带着八个全副武装的刑警摸了过来，苏清晏就跟在队伍后面，背着她的黑色法医包，齐耳短发被山风吹得乱了，右耳那枚碎玉耳钉在月光下泛着浅光，看到杜志远，她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好得很。”杜志远看到她虎口贴了一块创可贴，眉头皱了皱，“怎么弄的？”“刚才搬痕检工具刮了一下，不碍事。”苏清晏掏出薄荷糖，剥了糖纸塞进杜志远手里，“我带了全套设备，进去能帮着固定证据，提取指纹，不会拖后腿的。”

张猛走过来压着嗓子问：“多少人？什么情况？”“七个看守，都在窖口，货全在地窖里，大大小小几十个箱子，一半文物一半赃款，他们半夜一点走水路，我们现在动手正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杜志远指了指后山方向，“你带四个人绕去后山堵出口，我带四个人从正面进，尽量留活口，不要随便开枪，我们要口供。”

“明白！”张猛一挥手，四个刑警猫着腰绕后山去了，杜志远转头对苏清晏说：“你跟张猛去后山，在后面等着，这边危险。”苏清晏摇了摇头，攥紧了法医包的带子，眼神亮得吓人：“我父亲当年就是被洪万亭他们害死的，就是为了给顾慎行掩盖盗挖古墓的事，今天我要亲眼看着端了这个窝点，我能帮着固定证据，我要去。”

杜志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跟在我身后，一步都不要离开我，知道吗？”苏清晏用力点了点头，跟在了杜志远身后。杜志远一挥手，四个便衣刑警拔了枪打开保险，悄无声息摸向了护林房的地窖口。

里面的壮汉还在催着搬箱子，丝毫没察觉包围已经来了，杜志远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警察！全都不许动！”话音刚落，四个刑警率先冲了出去，窖口的壮汉吓得四散跑，可前后出口都被堵死了，不到三分钟，所有看守全部被制服，没有一个跑掉，整个过程只开了一次鸣枪警告，根本没伤到人。

杜志远拿着强光手电第一个顺着木梯子下到地窖，潮湿的空气混着土腥味和淡淡的沉香飘上来，杜志远眼神一沉，这就是顾慎行身上常年带的味道，他今天早上肯定亲自来过这儿。手电光扫过整个地窖，大大小小五十多个木箱子和皮箱堆得整整齐齐，有的木箱敞着口，露出了里面用棉纸包好的青铜器、玉器，还有好几卷画轴，角落堆着十几个黑色皮箱，杜志远走过去蹲下来打开一箱，一叠叠扎得整整齐齐的现金露出来，带着新钞特有的油墨味，堆得满满一箱。

苏清晏跟着下来，拿出相机和痕检工具，立刻开始拍照固定证据，她蹲下来拿起一块泛黄的玉璧，指尖都在微微发抖：“都是国家的东西，他们怎么敢，敢盗挖古墓，敢把这些东西卖到境外去。”杜志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这些年，多少国宝就是被顾慎行这帮人偷偷运出去，换成了他们口袋里的脏钱，沾满了无辜者的血，今天，终于都要追回来了。

杜志远走到地窖最里面，摸到了一个锁着的铁箱子，他撬开锁，里面放着一叠签字的批文，还有顾慎行和境外文物贩子签的走私合同，铁箱子最底下，压着一个小小的黑皮笔记本，上面是顾慎行亲自记的收受贿赂的账目，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收了洪万亭多少钱，帮他办了什么事，连十年前构陷杜父的细节都隐晦记了一笔。

杜志远攥着那个笔记本，指节都泛了白，十年了，所有的证据都齐了，顾慎行跑不掉了。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顾慎行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指尖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打上去：“青牛山后地窖，我已经拿到你的文物赃款和账本了，你不是要跟我算帐吗？我在这儿等你，你来吗？”

点击发送，短信发出去的那一刻，杜志远抬着头，看着地窖口洒下来的月光，长长出了一口气。这就是他给顾慎行摊牌的回应——你玩阴的想骗我，我就提前端了你的老窝，你拿我在乎的人威胁我，我就站在你的老巢里等你，是死是活，今天一次性算清。

山风从地窖口吹进来，带着外面的桂花香，落在堆得整整齐齐的赃物上，十年的冤屈，终于要大白于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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