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锁定接头人

# 第76章：锁定接头人

杜志远的车灯劈开江滩边浓重的夜色，沿江公路两旁的梧桐叶被风卷得打旋，蹭着车窗沙沙作响。他指尖搭在真皮方向盘上，指节还因为顾慎行那句“你母亲万一出点意外”泛着白，心底翻涌的戾气滚了三滚，最终还是稳稳压了下去。前世吃惯了对方拿母亲要挟的亏，这一世他不可能毫无准备，昨天就托苏清晏找张猛安排了两个便衣换了清洁工的衣服蹲在疗养院外围，连护工陈桂兰那边他都留了心眼，只要对方敢动手，就能抓个现行。

十分钟后，车稳稳停在扫黑办楼下的梧桐树边，杜志远远远就看见苏清晏靠在树干上，齐耳短发被江风吹得贴在白皙的脸颊边，右耳那枚碎玉耳钉在路灯光晕里泛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脚边放着她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法医勘查箱，指尖捏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看见车灯晃过来，立刻直起腰往这边走。

杜志远下车帮她拎勘查箱，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忍不住皱了眉：“等多久了？怎么不找地方坐。”苏清晏笑了笑，露出那颗尖尖的小虎牙，晃了晃手里的鉴定袋：“刚到没多久，鉴定结果出来我就直接过来了，怕放一晚上出什么意外。”两个人顺着楼梯往楼上走，扫黑办整层楼都黑着，只有杜志远那间办公室的窗户外能透进楼下的路灯，他摸出钥匙开了门，按开顶灯，暖黄色的光瞬间铺满了半间屋子，把堆在桌上的旧卷宗染得暖融融的。

苏清晏放下勘查箱，先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干净的白手帕擦了擦指尖——常年验尸，她总觉得手上沾着洗不掉的药味，掏重要文件前总要擦一遍。她把密封袋装好的青铜残片和盖了省文物考古所公章的鉴定报告一起推到杜志远面前，指尖还带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我托我导师找考古所的老朋友看了，残片确实是春秋晚期的青铜鼎碎片，上面残留的铭文是‘吴王孙’，正好对应西山那片未发掘的贵族古墓群，坐实了洪万亭盗挖古墓的事。”

杜志远拿起鉴定报告，指尖划过那行清晰的鉴定结论，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左眉骨的浅疤。这和他前世记忆里的线索对上了，洪万亭靠着顾慎行的保护伞，偷偷挖了西山古墓快十年，盗出来的文物都通过走私船运去境外，换回来的钱一半给顾慎行输送利益，一半养着他的洪帮，十年下来，不知道多少珍贵文物流出去了。他刚要说话，苏清晏又补了一句，声音沉了下来：“我在残片的缝隙里刮出来一点残留的沥青，化验过了，是煤焦沥青防腐漆，这种漆毒性大，早就被正规航运淘汰了，只有跑境外走私的黑船才会偷偷用，附着力强，防海洋生物附着，价格还便宜。”

杜志远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前世直到洪万亭倒台都没查到这批文物是从哪个码头走的，没想到苏清晏从一片残片上找到了突破口。他立刻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自己半个月来整理的线索本，翻到折页那一页，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名字：“你看这个，刘三，洪万亭老婆的亲弟弟，是洪万亭旗下三汊港修船厂的厂长，十年前就因为倒卖文物进去过，被洪万亭花钱捞出来之后就一直管修船的事。我翻了半年来的出入境记录，刘三三个月里三次以商务考察的名义去云南边境，每次回来都有五十万以上的不明资金进他私人账户，半个月前，修船厂接了一艘匿名挂靠的旧货轮，船籍信息全是假的，到现在都没离港，说出来你信不信？”

苏清晏凑过去看，字迹利落，每一条信息都标好了来源，她抬头看了杜志远一眼，眼里带着佩服：“你这半个月没闲着，我还以为你真就天天坐办公室喝茶。”杜志远笑了笑，指尖点了点刘三的名字：“顾慎行把我扔这儿当闲牌，我就正好趁机翻他积了十年的烂账，江州这地方，藏的屎太多了，翻一翻就臭出来了。”话刚说完，走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嗓门大得隔着门板都能听见：“杜主任，杜主任在不在？”

杜志远挑了挑眉，开门就看见张猛站在门口，左脸那道被刀砍出来的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深褐色，一米八五的个子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脚上的警作训鞋沾了不少江滩的泥，手里还捏着半盒三块钱的红塔山，看见杜志远就挠了挠头：“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清晏给我发了消息我就赶紧过来了，刚从三汊港摸点回来，鞋都没来得及换。”杜志远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的时候特意留了个缝透气，张猛一进来就看见桌上的鉴定报告，拿起来扫了一遍，嗓门压得低低的，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好哇！正好我这边也摸到消息了，刘三这小子昨天跟人打电话，说‘货齐了，明天晚上涨潮走，钱到位就开船’，我就说他最近鬼鬼祟祟不对劲，原来是要走私文物！”

张猛把烟盒捏在手里，往桌沿上一磕，抽出一根又塞回去——他知道苏清晏不爱闻烟味，所以忍着没抽：“之前顾慎行给市局打招呼，压着不让我们动洪万亭的人，我们就算摸到线索也只能干看着，现在省纪委批了专案组，我们有尚方宝剑了，能不能干？”杜志远指尖敲了敲桌面，视线从刘三的名字移到张猛脸上，语气冷静：“能干，但必须保密，只能抽你信得过的兄弟，市局里面有顾慎行的人，走漏一点风声，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张猛一拍胸脯：“你放心，我挑的都是当年跟我一起转业的老兵，个个靠得住，嘴巴比焊了铁还严。”杜志远点点头，又把赵崇山给的那个泛黄笔记本拿出来，翻到写着王二牛地址那一页递给张猛：“还有一件事，赵叔找到了当年西山矿难的包工头王二牛，他亲眼看见洪万亭把三个矿工封在矿洞里，现在躲在云南昭通，洪万亭那边一慌，肯定会派人去杀人灭口，你得派两个兄弟明天一早就飞云南，把人接出来，安全送到省里，证人在我们手里，才能坐实洪万亭杀人的罪。”

张猛接过笔记本，折角做了标记，塞进自己贴身的内衣口袋，郑重地点头：“我明天一早就让老周和小吕走，他俩开车去机场，当天就能到，肯定抢在洪万亭的人前面把人接出来。”顿了顿，他又挠了挠头，看向杜志远，语气带着点歉意：“之前我还觉得你就是个纨绔大少，瞎折腾，没想到你是真玩了命要干这事，是我小瞧你了，对不住。”杜志远笑了笑，端起桌上凉掉的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没事，我本来就是纨绔，全江州都知道，你这么想很正常。”

一旁的苏清晏插了嘴，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安抚：“杜阿姨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下午去疗养院看过了，她精神挺好，陈桂兰今天一直在病房陪着，外面两个便衣扮成了疗养院的护工，只要有陌生面孔靠近，立刻就能发现，出不了事。”她说着，从包里摸出一块薄荷糖递过来，杜志远接过来，糖纸剥开，清凉的味道漫开，压下了心里那点因为母亲而起的焦躁。这么多年，不管杜家落难还是他前世横死，苏清晏永远都把他的事放在前面，想得比他还周全，这份情，他下辈子都还不清。

三个人对着地图趴了半个晚上，把三汊港修船厂和码头的布防都摸了一遍，刘三住的地方，货船停的位置，逃跑路线，都标得清清楚楚，直到后半夜一点多才敲定了行动方案：张猛带队提前半天进入三汊港埋伏，杜志远带着省纪委的联络员提前在码头出口堵截，苏清晏跟着队里去现场勘查，只要抓到文物和刘三，人赃并获，就算顾慎行想捞人都捞不了。

张猛拿着方案走了，办公楼里又恢复了安静，杜志远收拾好桌上的材料，把鉴定报告和线索本都锁进铁皮保险柜，摸了摸口袋里父亲留下的旧钢笔，温凉的铜壳贴着掌心，像父亲当年拍着他手背的温度。苏清晏靠在窗边看着江景，江风吹得她短发乱飞，杜志远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指尖碰到她的肩膀，还是凉的。“冷了吧，我送你回去。”杜志远轻声说，苏清晏转过身，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亮得像星星：“志远，你说这一次，我们真能把他们拉下来吗？”

杜志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他的手热，包着她刚刚好。他抬头看向江对岸洪万亭航运码头那片连绵的灯火，左眉骨的旧疤在光影里泛着浅白的光，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能，一定能。哪怕这条路要铺着血走，我也走定了，我爹没做完的事，我接着做，江州这一片青天，我一定给百姓撑起来。”

此刻的江心岛茶社，顾慎行刚挂了内线打来的电话，指尖慢悠悠摩挲着左手的和田玉扳指，对面坐着脸色铁青的洪万亭，左脸的青色胎记在灯光下扭曲得厉害。“顾市长，那杜志远真要动我？他真不要命了？”洪万亭声音都发颤，顾慎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慢半拍，冷得像冰：“慌什么，他锁定了刘三，明天晚上要动手，你明天早上让刘三把货转移，留个空船给他们，另外，派两个人去云南，把王二牛做了，斩了他的根，看他拿什么告我们。”

杜志远不知道，他刚刚锁定接头人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对手的耳朵里，一张针对他的网，已经悄悄张开，只等明天动手的时候，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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