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夜截货运站

# 第77章：夜截货运站

杜志远把苏清晏送到公安局宿舍楼门口，帮她拎着勘查箱走到单元门底下，刚要转身上车，贴身放着的备用旧手机突然隔着夹克震了三下——那是赵崇山安排给内线的联络暗号，只有最紧急的消息才会这么发。他脚步顿住，靠在车门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着他轮廓冷硬的下颌，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刘三半小时前拉三车货离修船厂，走老路去城西货运站，连夜发昆明，货不走船了。

指尖狠狠摩挲了一下左眉骨的浅疤，杜志远眼底的寒意瞬间漫了上来。果然，消息还是漏了。顾慎行伸手通天，市局、扫黑办里到处都埋着他的人，昨晚刚敲定行动方案，对方就已经做好了转移的准备，摆明了要给他们留个空船堵嘴，文物一转出去，这辈子都别想再追回来。他没犹豫，指尖飞快点开张猛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边张猛的嗓门压得极低：“我刚换好衣服，是不是出事了？”

“消息漏了，刘三连夜转货去城西货运站，发云南，你带那三个老兵过来，别惊动任何人，别用市局电台，走小路绕。”杜志远压着声音，目光扫过路灯下晃荡的梧桐影，没发现尾巴，才接着说，“我在货运站北边的小树林等你，记得带好手铐和执法记录仪，今天晚上就要人赃并获。”

挂了电话，杜志远发动车，绕着环城路转了两圈，确认后面没有跟车，才拐上通往城西货运站的土路。土路坑坑洼洼，车灯晃着路边齐人高的荒草，深秋的江雾从沧江面上飘过来，粘在挡风玻璃上，蒙得车灯只剩一团昏黄的光晕。杜志远握着方向盘，指节绷得发白，下午顾慎行那句“你母亲万一出点意外”还在耳边打转，前世就是这样，对方每次都拿他最在乎的人开刀，这一世他就算布了防线，也忍不住提心吊胆，可他更清楚，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退了，那三个冤死的矿工就永远出不了头，那些流出去的文物就再也回不来，顾慎行就能接着骑在江州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十几分钟后，杜志远把车停在小树林里，灭了灯熄火，坐在车里等张猛。雾越来越浓，远处货运站的灯光透过雾层渗过来，变成模糊的橘色光斑，隐约能听见卡车引擎的嗡嗡声。他摸出父亲留下的旧钢笔，攥在掌心，温凉的铜壳压得掌心微微发疼，像父亲当年站在反腐宣讲台上，后背挺得笔直的样子。那时候人人都说父亲太刚，容易折，现在他折了，该儿子接着站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辆喷着园林绿化喷药字样的旧面包车悄无声息滑进树林，停在杜志远车旁边，张猛推开车门跳下来，左脸的刀疤在雾里泛着冷光，身后跟着三个穿黑色作训服的汉子，个个都背着防爆包，脚步轻得像猫。张猛拉开车门坐进杜志远副驾，压低声音说：“都来了，都是跟我出生入死过的，嘴严，靠谱。”杜志远点点头，推开车门下去，从后备厢拿出四套反光背心，上面印着路政稽查的字样：“就说我们是深夜查超限的货运，进去之后先控制门口的岗哨，别惊动人，刘三身上带枪，大家小心点。”

五个人摸黑往货运站门口走，货运站建在沧江边上，原来是国营的老货场，后来被洪万亭低价拍了去，改成私人货运站，专门帮他走私货，门口只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看门老头，搬个椅子坐在门口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捏着半瓶二锅头。张猛打了个手势，两个汉子从侧面绕过去，没等老头反应过来，一块毛巾就捂在了他嘴上，瞬间就架到了旁边的树林里绑好，嘴也堵上了，一点动静都没出。

院子里亮着两盏一百瓦的灯泡，飞虫绕着灯泡嗡嗡转，三辆大重卡停在货台边，六个光着膀子的工人正往车厢里搬木箱子，个个都低着头闷不吭声，刘三穿一件黑色皮夹克，站在货台边，手里捏着一个小本子，一边看一边数，左腰鼓起来一块，明显别着枪。雾飘进院子里，把灯泡的光都揉得发虚，没人注意到围墙边已经摸进来五个人。

杜志远给张猛递了个眼色，张猛猛地一声喝：“路政查超限！都停下！”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工人纷纷直起腰往后退，刘三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往腰上摸，张猛早已经冲了上去，蒲扇大的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摁，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刘三疼得嗷的一声惨叫，枪“当啷”掉在水泥地上，紧接着就被摁在货台上，胳膊反拧到背后，咔哒一声手铐就锁上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剩下的工人都吓得不敢动，两个汉子守在门口，杜志远走到货台边，拿起刘三掉在地上的小本子翻了翻，又从他的内包里搜出一个信封，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一张五十万的现金汇票，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便签，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王二牛在云南昭通的住址，后面还画了路线图。杜志远把便签递给张猛，声音冷得像冰：“你看，我说对了，洪万亭这是急着去摘王二牛的项上人头。”

张猛接过一看，骂了一句脏话，转头对杜志远说：“老周他们本来买的明天早班的机票，我刚才出门前给他们打了电话，改了最晚一班的航班，现在应该已经到昆明了，明天一早就往昭通赶，肯定能追上。”杜志远摇摇头，掏出手机给老周打了个电话，接通之后直接说：“你俩现在就包个车去昭通，连夜走，别等天亮，洪万亭的人已经出发了，早到一分钟，王二牛就多一分安全。”挂了电话，他才蹲下来，撬开一个放在最上面的木箱子，里面铺着厚厚的棉絮，揭开棉絮，一尊半人高的青铜编钟露了出来，绿锈斑驳，纹路清晰，一看就是上古重器。

杜志远掏出手机给苏清晏打了个电话，她刚才回宿舍拿勘查设备，这会儿已经快到了。不到十分钟，苏清晏的小车就开了进来，她拎着勘查箱下车，戴上手套，拿出放大镜对着编钟看了两分钟，又蹲下来看箱子角落沾的泥土，抬头对杜志远说：“土是西山的红壤土，含沙量和我之前取的西山古墓土层样本一模一样，编钟的铜锈和之前那片残片的锈层成分一致，肯定是西山贵族古墓出来的，盗掘时间不超过三个月。”

她顿了顿，又指着编钟边缘的凿痕说：“你看这里，是炸药炸开的，盗掘的人手法粗，破坏了不少纹饰，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杜志远站起身，目光扫过三卡车的木箱子，心里压着一股火，十年了，洪万亭和顾慎行在这里盗了多少东西，流出去多少，根本数不清，这些都是祖宗留下的东西，就这么被他们卖去境外换钱，换乌纱帽，真是造孽。

刘三被摁在地上，疼得满头大汗，嘴硬道：“我就是运点建材，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知道我姐夫是谁吗？我姐夫是洪万亭，你们惹不起！”杜志远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刺骨的冷：“洪万亭？一会儿就能见到他了，我问你，西山矿洞那三个矿工，是不是你们封在里面饿死的？”

刘三眼神一下子慌了，下意识就摇头：“我不知道什么矿工，我不知道！”杜志远拿起那张写着王二牛地址的便签，啪的一声拍在他脸上：“你都派人去杀王二牛了，还说不知道？刘三，你给我听清楚，顾慎行保不住洪万亭，更保不住你，你今天说了，算戴罪立功，不说，你就替洪万亭顶罪，枪毙的时候没人给你收尸。”

刘三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就崩了，他本来就是被洪万亭推出来顶锅的，顾慎行让他转移货，就没打算让他活，要是成功了，货转出去，他就得躲一辈子，要是失败了，他就是弃子。想到这里，刘三哇的一声哭出来，连哭带喊的把所有事都交代了：“我说，我都说了，矿洞那三个矿工确实是我姐夫让封的，他们挖煤挖到了古墓入口，看见好多青铜器，我姐夫怕泄露出去，就把洞封了，三个活人就闷在里面了！”

“我姐夫每个月都给顾市长送钱，卖文物的钱六成都是顾市长的，顾市长帮他压着所有的举报，谁查就撸谁，这十年来，我们走了多少货，我都记在账上了，账本在我宿舍的床底下，我带你们去拿！”刘三的话像炸雷一样，张猛攥着拳头，指节都发白了，这么多年，他们就是缺这个实锤，现在终于拿到了。

杜志远站起身，让两个汉子先把刘三押上车，又让人把三卡车货都封好，连夜拉到省公安厅指定的仓库封存，刚安排完，老周的电话打过来了，声音带着兴奋：“杜主任，张队，我们刚找到王二牛，洪万亭派来的两个杀手刚进村，就被我们和当地公安堵了，全都抓住了！王二牛没事，完好无损！”

挂了电话，张猛忍不住哈哈大笑，拍着杜志远的肩膀说：“行啊你杜志远，我这下真服了你了，算得太准了！”杜志远笑了笑，抬头望着雾蒙蒙的天，心里却沉了下来。昨晚才定的方案，不到十二个小时就漏到顾慎行那里，说明对方的钉子扎得比他想象的深，扫黑办或者市局，肯定有个级别不低的内鬼，这个钉子不拔掉，后面还会出事。

他把那张便签折好放进贴身口袋，指尖又一次摸到了父亲的旧钢笔，风卷着雾吹过货场，带着沧江水的湿气，远处的江涛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像无数冤死的人在叹息。杜志远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今天这一仗只是小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顾慎行盘根错节几十年，不是那么容易拉下来的，但那又怎么样？他从重生那一刻起，就没怕过死，刀山血海，他都走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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