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招待所突审

# 第78章：招待所突审

夜色裹着沧江的湿雾，三辆闪着暗灯的车悄无声息驶出货运站，刘三被拷在最后一辆车的后排座椅中间，头被黑布蒙着，连方向都辨不清。杜志远坐在头车副驾，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张沾了灰的便签，冰凉的纸边磨得指腹发涩，刚才货运站的顺利反倒让他心里压着一块沉石——行动是昨天晚上九点在扫黑办小会议室定的，参会的只有张猛、他和两个跟着赵崇山的老科长，不到十二个小时消息就漏到了洪万亭那里，不是内鬼扎在核心圈子里，根本不可能这么快。

开车的张猛透过后视镜扫了杜志远一眼，压低声音问：“为啥不直接拉去市局审讯？基地看守所隔音好，也安全。”杜志远指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窗外向后退的黑漆漆的树影，声音冷得像浸了雾水：“不能去，顾慎行的手伸得太长，市局、扫黑办都有他的人，我们刚把人带进市局，半个小时顾慎行就能拿到审讯记录，要么动手劫人，要么提前给刘三家里送威胁，刘三翻供就是分分钟的事。”他顿了顿，报出一个地址：“去西山脚下的市委第三招待所，那地方十年前就停用了，只有老干部偶尔去开个茶话会，赵崇山之前给了我一套钥匙，没外人知道，安全。”

张猛哦了一声，打方向盘拐上往西山去的盘山公路，轮胎碾过散落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说起来也巧，今天出发前，扫黑办的周明副主任还特意给我打电话，问我今晚带人马去哪，我随口说北边沙河查非法采砂，他当时还假惺惺叮嘱我注意安全，现在想想，合着那时候就在探口风？”杜志远把周明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指尖摩挲着左眉骨的浅疤，没说话，心里已经把这个名字划进了内鬼嫌疑人名单的第一位。

四十分钟后，车开进第三招待所的院子，满院的梧桐叶落了厚厚一层，车灯扫过，黄叶片片翻卷，露出尽头那栋灰砖二层小楼。杜志远率先推开车门下来，掏出钥匙打开大门，铁锈的门锁发出吱呀一声响，积了薄薄一层灰的玄关露出来，院子里的老槐树影投在墙上，像张铺开的网。众人把刘三押进一楼的会议室，扯掉他头上的黑布，刘三眯着眼睛适应了好半天，才看清屋子里站着的几个人，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苏清晏已经提前把截获的文物送到了省厅指定的保密仓库，接到杜志远的电话后，顺路买了热包子和热水，不一会也开车进了院子。她把装着吃食的塑料袋放在会议桌上，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证物袋，放在杜志远面前，低声说：“搜查刘三皮夹克的时候，夹层里搜出来的，你看看。”杜志远打开证物袋，一张烫金的请帖掉出来，打开一看，正是顾慎行母亲八十大寿的寿宴请帖，日期定在下周三，地点写的是顾慎行老家顾家村。

杜志远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刘三对面，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稳稳放在桌沿，温凉的铜笔帽正对着刘三，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刘三，刚才在货运站你说了一半，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也没有顾慎行的耳朵，你把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说出来，只要你戴罪立功，配合我们把所有线索都交代清楚，我保证保你和你家人的安全，法律会从轻给你量刑。”

刘三喉结滚了滚，端起旁边有人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一大口，暖了暖嗓子才开口，声音还带着刚哭完的沙哑：“我说，我全都交代，我早就不想跟着洪万亭干了，他从来只把我们当炮灰，出事就让我们顶锅。”刘三说，洪万亭早年就是沧江边上一个看码头的混混，顾慎行刚当上江州市常务副市长，借着国企改制的机会，把原本国营的江州航运集团低价卖给了洪万亭，洪万亭这才摇身一变成了正规企业家，实际上就是顾慎行的白手套。

“后来大概五六年前，洪万亭承包了西山的煤矿，挖煤的时候挖出来一个大墓，不知道是谁告诉了顾慎行，顾慎行就牵线，联系上了境外的文物贩子，从那以后就明着挖煤，暗着盗墓，挖出来的文物六成归顾慎行，四成我姐夫和我们下面分，这么多年，至少运出去了上百件，钱全都进了顾慎行和我姐夫的口袋。”刘三说到这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每次上面有人来查，顾慎行提前一天就会透消息，我们早就把洞口封好，把文物藏起来，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事。三个月前，那三个矿工挖煤挖通了主墓的通道，看见了编钟，我报给我姐夫，我姐夫说不能留活口，就让我带着人把洞口封死了，三个活人就闷在里面了，王二牛那天请假下山买菜，逃过一劫，从那以后就躲起来了，我姐夫一直找他，就怕他出来咬我们。这次听说中央督查组要来，我姐夫急了，就让我赶紧转移文物，派人去杀王二牛，说斩草要除根。”

杜志远指尖敲了敲桌面，打断刘三的话：“你说所有的流水都记在账本上，账本都记了什么，除了洪万亭，还有哪些公职人员收了钱？”刘三赶紧点头：“都记了，都记了！我姐夫让我记的，说万一哪天出事了，拿着这个要挟大家，谁也别想撇干净，顾慎行拿了多少，周明拿了多少，市局胡副局长拿了多少，每一笔都写的清清楚楚，连哪年哪月收的，用来办了什么事，都记着。账本就在我城西机床厂宿舍的出租屋，床板底下的暗格里，钥匙我带在身上。”说着刘三就从裤腰带上解下一把钥匙，放在桌上，钥匙上挂着个褪色的塑料平安符，看得出来是给孩子求的。

张猛在旁边听到周明两个字，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桌上的热水杯都震得跳起来，溅了半桌水：“我操/他/妈的！果然是这个老东西！我之前三次端洪万亭的赌局，次次都扑空，我就说哪里不对，原来他就是顾慎行埋在扫黑办的钉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天天围着顾慎行转，原来拿了这么多黑钱！”

杜志远抬头看了张猛一眼，示意他冷静，又转头问刘三：“顾慎行最近还有什么安排？除了转移这批文物，还有没有别的动作？”刘三想了想，赶紧说：“有！下周三我姨奶奶八十大寿，顾慎行要回顾家村办寿宴，说要把最值钱的一批货放在老家祠堂，趁着寿宴人多眼杂，连夜运出去，说那批货是墓主身上的金缕玉衣，整块整的，卖给外国人能卖两个亿，这是最后一批了，运出去之后，顾慎行就帮我姐夫办移民，一起去国外享福。”

苏清晏站在杜志远身边，闻言插了一句：“我下午给省文物局的老专家发了编钟的照片，老专家说那是春秋时期舒国君主的墓葬，编钟整套十二件，我们这次只截到三件，剩下九件确实还在洪万亭手里，和刘三说的对得上。”杜志远点点头，指尖捏着那张烫金请帖，顾慎行下午那句“你母亲瘫痪在床，身边没人可不行，万一出点意外谁都担待不起”突然又浮在耳边，那明晃晃的威胁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前世就是顾慎行买通护工陈桂兰，给母亲下了慢药，他被构陷关在监狱里的时候，母亲就走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这一世，他绝对不会让历史重演。

苏清晏察觉到杜志远指尖绷紧，指节都泛了白，她悄悄递过去一块薄荷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低声说：“陈桂兰半小时前给我发消息，说杜阿姨今天挺好的，吃了一碗小米粥，下午还坐在院子里晒了太阳，护工换班都是我们的人盯着，没异常。”杜志远接过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冽的薄荷味漫开，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戾气，他冲苏清晏点了点头，情绪慢慢稳了下来。

安排好门口的人看住刘三，杜志远把张猛拉到走廊，压低声音说：“你带两个靠谱的人，现在就去机床厂宿舍拿账本，多绕两圈，别让人跟上，拿到了直接回来，别走大路，走后山的小路回来，千万不能出岔子，这个账本是我们扳倒顾慎行的第一份实锤。”张猛点点头，抓起钥匙就往外走：“你放心，我带那两个退伍兵去，绝对稳，丢不了。”

走廊里只剩下杜志远和苏清晏两个人，杜志远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远处雾蒙蒙的西山，轻声说：“内鬼已经露头了，顾慎行的底牌也翻出来小半张，等拿到账本，我们就可以把材料递到省纪委，正好赶在中央督查组来之前，把摊子摆开。”苏清晏靠在他身边，齐耳短发被夜风吹得拂过脸颊，她轻声说：“我爸当年就是查洪万亭盗挖古墓，被他们灭口的，这么多年，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大概一个小时后，张猛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压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志远！拿到了！黑皮本真的在床板暗格里，一分不少！里面不仅有流水账，还有顾慎行签字批给洪万亭的码头开发批文复印件，还有洪万亭给顾慎行打钱的银行存根！我们没被跟踪，现在已经到后山门口了，马上就到。”

杜志远挂了电话，转过身走进会议室，看着缩在椅子上的刘三，缓声说：“账本拿到了，我们说话算话，你放心，你的安全我们会安排好。”刘三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嘴里反复念叨着：“谢谢，谢谢，我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杜志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雾已经散了大半，露出远处山巅淡淡的轮廓，天上露出几颗星星，亮得清冷。他摸出父亲留下的旧钢笔，在笔记本上慢慢写下：内鬼周明，下周三顾家村寿宴，藏金缕玉衣于祠堂，几行字力透纸背，笔尖停在最后，他又一次摩挲了左眉骨的浅疤，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顾慎行经营了十几年的网，不是一本账本就能扯碎的，后面还有无数的陷阱和暗杀等着他，可那又怎么样？他从重生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活着退回去，刀山血海，他也要走到底，只要能把这些吃人的蛀虫拉下来，能给江州百姓撑出一片干净的天，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值了。

风卷着梧桐叶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沧江的涛声顺着风飘过来，像无数沉冤多年的亡灵在低声叹息，天很快就要亮了，这场蓄谋已久的对决，终于要走到明面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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