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警告送家门

第80章   警告送家门

杜志远送走押送周明、李林的队伍，车轮碾着山间碎石往山下去的时候，晨光已经把沧江水面染成了流动的碎金。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指尖还留着刚才翻黑皮账本沾到的墨香，苏清晏给的薄荷糖清冽劲早散了，只有左眉骨那道旧疤，因为一夜绷着神经，隐隐泛起涨疼。张猛握着方向盘，粗嗓门还在骂骂咧咧，说顾慎行养的这群内鬼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拔了一个还不知道有多少，指不定明天就会跑到市委去造谣，给杜志远扣个构陷上级的帽子。杜志远望着窗外往后退的泡桐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眉骨，声音不紧不慢压着风浪：“他善罢甘休才怪，我们硬生生拔了他安在扫黑办的眼，动了他记在账本上的实锤，他肯定要给我们递个话，顺便试试我们的底线，看看我杜志远敢不敢接着往下走。”

苏清晏坐在副驾，刚给省纪委联络员发完对接消息，回头瞥了杜志远一眼，白手帕擦了擦指尖，轻声问：“接下来回扫黑办整理材料，还是先去疗养院看杜阿姨？今天轮到你给阿姨送换的秋衣了对吧？”杜志远猛地抬头，腕上的旧手表指针已经指到八点半，心里瞬间揪成了一团——昨天出来行动太急，只跟陈桂兰打了个招呼，说今天一早就回去，顾慎行要是动手，最容易下手的地方就是疗养院，那是他的软肋，顾慎行不可能不知道。“去疗养院，赶紧的。”杜志远声音沉了几分，张猛一脚油门下去，越野车瞬间提速，朝着郊区疗养院的方向飞驰而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疗养院小院门口，杜志远推开车门下去，皮鞋踩在鹅卵石铺的小路上，脚步放得轻，院门虚掩着，没有锁，早上打扫卫生的保洁员刚从门口过，看见杜志远还打了个招呼，说刚才没看见有人出来，一切都正常。杜志远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他抬手推开门，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好，香味飘过来，却压不住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烟草味——那是顾慎行常抽的软中华，杜志远前世闻过太多次，一闻就能认出来。

客厅的玻璃茶几干干净净，唯独中间摆着个东西，用一块藏青的帕子盖着，帕子角垂下来，沾着一点淡淡的土腥气。杜志远走过去，指尖捏住帕子角轻轻掀开，心脏瞬间像被一只手攥紧了——那是他母亲那支桃木簪，是当年父亲亲手给母亲削的定情信物，母亲中风后一直放在枕头底下，天天摸着，现在断成了两截，断口还带着新木屑，明明白白是刚砍断的，断簪旁边压着一张米白色的信笺，上面只有两个钢笔字，笔锋凌厉：“收手。”

卧室里传来一声轻轻的抽气声，杜志远快步走进去，看见杜母靠在床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哆嗦着，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都泛了白，人好好的没有受伤，但是显然吓得不轻。陈桂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抹眼泪，看见杜志远进来，赶紧站起来，右手那截缺了的食指露在外头，声音带着哭腔：“杜先生，对不住，我对不起你啊！我今早就是出去买个你爱吃的豆浆，就出去十来分钟，回来门就开着，就成这样了，阿姨她没出事，就是吓着了，我……”

杜志远没说话，走过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直到母亲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他才转头看向陈桂兰，语气听不出喜怒：“我知道了，你别自责，门锁没坏，人家是有钥匙进来的，怪不得你。”陈桂兰捏着衣角，头垂得更低，不敢看杜志远的眼睛，嗫喏着说要去给杜母倒热水，赶紧转身出去了。苏清晏跟着进来，摸了摸杜母的脉搏，又给她量了血压，回头对杜志远轻轻摇了摇头：“身体没事，就是受了惊吓，我给她推点镇静剂，睡一会就好了。”

推完针，杜母慢慢闭上眼睡着了，杜志远拉着苏清晏和张猛退到院子里，反手带上门，院子里的风卷着月季花瓣落在石桌上，杜志远拿起那断成两截的桃木簪，指尖划过新断的切口，指节一点点攥紧，手背青筋都蹦了起来。张猛看得火冒三丈，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花瓣都掉了下来：“这群畜生！冲女人老人下手算什么本事！我马上调人过来封了疗养院，搜！把这群兔崽子都挖出来！”

“别搜。”杜志远开口拦住他，声音冷得像冰，“他就是要我们乱，我们一乱，他就有机可乘。他就是要告诉我，他能随便摸到我妈床边，能碰我最在意的东西，就是要我怕，要我收手。我要是现在乱了，就正中他的下怀。”杜志远把断簪放进随身的夹克口袋，指尖蹭过左眉骨的旧疤，前世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前世就是这个时候，顾慎行派人给杜母送了威胁，杜志远那时候怕了，退了一步，把赃款交了出去，结果三条人命冤死，父亲的冤屈沉了十年，最后自己也落得个横死荒野的下场，杜母也没熬过第二年，跟着走了。这一世，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真看见断簪放在桌上，看见母亲吓得发抖，心脏还是像被刀扎一样疼，可疼过之后，剩下的只有更旺的火。

“他以为拿我妈就能威胁我？”杜志远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前世我怕，所以我输了，输得家破人亡，输得整个江州乌烟瘴气。这一世，他就算把刀架在我妈脖子上，我也不会退一步。他敢冲我家来，我就敢直接掀了他的老窝，谁怕谁？”苏清晏站在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软却带着力量：“我已经给支队发了消息，安排两个女警二十四小时在这边守着，门口加了便衣，后门也派人盯了，不会再让任何人随便进来，你放心。另外，门锁没撬动痕迹，说明对方有钥匙，你身边照顾阿姨的人里，只有陈桂兰有钥匙对吧？”

杜志远点点头，目光越过院子的篱笆，落在门口那棵梧桐树下，陈桂兰正站在那里低头打电话，看见杜志远看过来，手忙脚乱挂了电话，攥着手机快步走回来，说杜母的热水烧好了。杜志远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那点猜测彻底坐实了——果然，顾慎行的手早就伸到这里来了，陈桂兰就是他埋在自己身边的钉子，今天这个警告，本来就是她开门放进来的人，一切都对上了。可杜志远没点破，只是点点头，让她进去看着杜母，有事情随时喊他。陈桂兰答应着，低着头赶紧进去了，背影都透着慌乱。

“果然是她。”张猛咬着牙，“我早就看她不对劲，右手缺了个指头，说是当年切菜砍的，哪有切菜砍成那样的？原来就是顾慎行的人！要不要现在就抓起来审？”杜志远摇了摇头，掏出父亲留下的旧钢笔，转了转笔杆，声音沉得像石头：“抓她干什么？留着她有用。顾慎行不是要她给我递消息吗？我们正好给她递假消息，她在我身边，正好帮我们稳住顾慎行，让他觉得一切都在他掌控里，等到下周三寿宴，我们打他个措手不及。再说，她儿子当年就是被洪万亭逼得跳了江，她自己那根指头也是洪万亭砍的，她未必就真心给顾慎行当狗，留着她，说不定哪天还能给我们送个大惊喜。”

杜志远掏出手机，拨通了赵崇山的电话，电话那边很快接了，老核桃转动的声音传过来，赵崇山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志远，我知道了，周明和李林被送省纪委的消息，我刚收到信了，顾慎行那边已经炸锅了，是不是他给你送警告了？”杜志远嗯了一声，把疗养院的事说了一遍，赵崇山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叹着气说：“他急了，真的急了。下周三他过大寿，境外那个文物贩子要过来，跟他交接这批盗挖的春秋青铜器，钱都谈好了，现在账本落在你们手里，他怕寿宴上出事，所以先给你个警告，想要逼你收手。”

“他越急，越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杜志远靠着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的藏青夹克上，斑斑点点，“赵老，你放心，我不会退的，他拿我妈威胁我，只能把我逼得更狠。下周三的寿宴，我们已经清了内鬼，拿到了账本，就等着收网了，他就算现在想要把文物转移走，也来不及了，我们早就把各个码头出口都盯死了。”赵崇山在那边嗯了一声，咳嗽两声说：“好，好小子，你比你爸当年还刚，我这边已经联络好省纪委的人，寿宴当天，我们一起进去，把他这件事摊开在阳光下，让他插翅难逃。你自己小心点，顾慎行狗急跳墙，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保护好你母亲，也保护好你自己。”

挂了电话，杜志远抬头往东边看，沧江的风顺着郊区的田野吹过来，带着稻花的香气，刚才压在心头的戾气散了不少。苏清晏走过来，又塞给他一块薄荷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攥着断簪的手，轻声说：“都会过去的，等打完这一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杜志远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清冽的甜味漫开，压下了心头的苦涩，他看着苏清晏齐耳短发下的小虎牙，笑了笑，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一次，我们赢定了。”

陈桂兰从卧室门口探出头，偷偷看着院子里站着的三个人，右手那截缺指不自觉摩挲着裤腿，口袋里顾慎行刚给她打的十万块银行卡，贴着大腿，烫得她坐立不安。她想起儿子临死前给她打的电话，说洪万亭逼他运走私矿，他不运就要杀他全家，那时候她找遍了衙门，没人敢管洪万亭，最后儿子跳了沧江，尸体捞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张写着洪万亭名字的纸。她又想起杜志远每天过来给母亲擦身，蹲在床边跟母亲说话，哪怕母亲不能回应，也从来没不耐烦，杜志远从来没苛待过她，每个月还给她多发两千块护理费，说她不容易。陈桂兰咬了咬嘴唇，轻轻攥紧了口袋里的银行卡，眼神一点点变了。

杜志远站在院子里，并没有看到陈桂兰的变化，他只是望着远处城市的方向，那里高楼林立，顾慎行就在市委大院的办公楼里坐着，肯定正等着他的消息，等着他吓破胆，等着他收手。可杜志远知道，这一世，他再也不会退了，警告放在家门口，断了母亲的簪子，只会把他心里那把刀磨得更锋利，他这把尖刀，本来就是冲着顾慎行的心脏去的，今天他送了警告，明天他就送顾慎行为所有冤魂陪葬。

风卷着稻花香吹过院子，杜志远把口袋里的断簪又摸了摸，攥得更紧了，顾慎行，你等着，下周三，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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