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内部出内鬼

# 第79章：内部出内鬼

杜志远刚挂了张猛的电话，笔尖还停留在笔记本“内鬼周明”那四个字上，墨痕浸透纸背，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淡淡的黑痕。院子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那是提前安排好的预警信号，杜志远眼神一凛，顺手合上笔记本塞进夹克口袋，指尖蹭过左眉骨那道浅疤，心里的疑团瞬间拧成了死结——这个地点除了核心几个人没人知道，难道周明的鼻子还能追着味摸到西山来？

放哨的年轻队员小李脚步匆匆闯进来，额头上沾着夜露，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急色：“杜哥，张队回来了，后面跟着一辆黑色帕萨特，车牌号是周明的公务车，周明本人就在车上，已经进院子门了。”张猛刚跨进门槛，听见这句话当场愣住，粗眉一下子竖起来，手里攥着的黑色皮账本“啪”得砸在桌子上：“他妈的！他怎么能找到这儿来？我们绕了三个圈子，甩了三批尾巴，怎么还是让他跟来了？”

杜志远没说话，目光缓缓扫过屋子里站着的几个人。今晚跟着过来的一共八个人：他自己、苏清晏、张猛，赵崇山介绍来的两个退休返聘的老科长李林和王茂，还有三个刑侦队过来的老兵。拿到账本的消息，除了这一屋子人，不可能有外人知道，张猛打电话报信的时候，也是用的加密对讲，信号不可能被截获，那只有一种可能——内鬼就在这屋子里。

苏清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兜里的白手帕，也顺着杜志远的目光扫过去，最后落在站在墙角的李林身上。李林今年五十八岁，原来是扫黑办的老科员，去年退休后被赵崇山请过来帮忙整理旧案，他刚才听见周明来了，握着保温杯的手不自觉微微发抖，指节都泛了白，眼神也躲躲闪闪不敢往众人这边看。苏清晏记得，昨晚开会定地点的时候，李林说出去接个儿子的电话，出去了足足七分钟，当时谁都没当回事，现在想来，那七分钟足够发一条消息给周明了。

杜志远心里已经有了七分底，面上却不动声色，整了整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领口，笑着往门口走：“既然周主任来了，那我们就出去迎迎，人家是领导，亲自摸上山来看我们，我们不能失了礼数。”他脚步放得稳，台阶踩得沙沙响，院子里的梧桐叶被风卷起来，擦着他的裤脚过去，周明已经站在院子中央，穿着熨得笔挺的藏青色西装，脸上堆着那副惯有的假笑，看见杜志远出来，远远就伸出手：“志远啊，我听说你们今晚端了洪万亭的货运点，抓了刘三还拿到了账本？我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看看，顾市长特意交代了，这件事事关重大，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杜志远握了握他的手，手心冰凉，全是汗，心里那点疑惑彻底坐实了。他侧身把周明往小楼里引，语气轻松得像没事人：“周主任消息真灵，我们刚拿到账本，还没焐热呢，您就来了。”周明哈哈笑着往里走，眼睛下意识往会议室角落瞟，那里刘三被拷在暖气管上，听见声音抬了抬头，又赶紧低下去。周明目光扫过桌上那本黑皮账本，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开门见山就说：“志远，张猛，你们年轻人敢打敢拼是好事，但是这件事牵扯太大，洪万亭背后是谁你们也清楚，我看这样吧，人犯和账本都交给我，我带回市政府的保密室存放，明天一早我亲自送去找顾市长，由顾市长协调省纪委过来对接，这样也符合程序，你们说对不对？”

张猛听完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往前跨了一步就要拍桌子翻脸，杜志远悄悄抬胳膊拦了他一下，慢悠悠走到桌子边，伸手摩挲了两下那本黑皮账本，笑着说：“周主任说得对，本来就是公事，当然要按程序来。不过您也知道，我们做下属的，总得留个后手不是？我刚才让清晏把账本每一页都拍了照，直接传到省纪委刘副书记的保密云盘里了，真要是原件出点什么问题，我们还有备份，谁都担待得起，您说对吧？”

这句话刚出口，周明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嘴角抽了抽，半天没说出话来。角落里的李林更是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热水溅了一裤子。杜志远早就盯着他呢，见状顺势走过去，伸手要扶他，笑着说：“李科长这是怎么了？昨天还说跟我们出来跑通宵没问题，这才几个小时就累得站不稳了？”谁知道这一扶，李林口袋里的手机顺着裤腿滑出来，“啪”得掉在地上，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是五分钟前发给周明的定位消息，末尾还加了一句：“账本拿到了，人在第三招待所，速来。”

满屋子一下子静了，只有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张猛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冲过去，一把揪住李林的领子，把他按在墙上：“好你个老东西！赵老请你过来帮忙，你居然吃里爬外给顾慎行当狗！上次行动漏消息是不是你干的？说！”李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眼泪混着口水往下掉，一个劲磕头：“我错了，我对不起赵老，我对不起杜家，我也是没办法啊！”

李林哆嗦着交代，他儿子去年开货车撞了人，要赔对方八十万，他一辈子当科员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不知道洪万亭怎么就知道了，主动找上门给他送了八十万，还把他儿子安排去航运集团当部门经理，从那以后他就被捏住了把柄，顾慎行让他盯着赵崇山和杜志远的动向，他不敢不服从，昨晚开会刚定了行动，他就把消息透给了周明，刚才拿到账本，他又第一时间发了定位，他真的知道错了。

周明看见已经彻底露馅，也不装了，往后退了一步就要掏口袋里的手机喊人，谁知道苏清晏早就在他身后等着了，抬手一记肘击砸在他手腕上，手机“啪”得掉在地上，张猛转身一脚把周明踹在桌子上，胳膊反拧到背后，咔嚓一声就给铐上了，疼得周明嗷嗷直叫：“张猛你敢抓我？我是扫黑办副主任！你知不知道我背后是谁？”张猛呸了一口，按着他的头往桌子上撞：“抓的就是你这个内鬼！顾慎行马上就要完了，你还敢拿他吓我？我告诉你，今天你就老老实实给我蹲着，明天我就送你去省纪委吃牢饭！”

杜志远蹲下来，捡起地上的手机，看着那上面的聊天记录，指尖慢慢攥紧。果然和他猜的一样，顾慎行的手早就伸到了每个角落，连赵崇山身边的老人都能被他收买，可见这么多年他在江州织的网有多密。刘三在那边看见周明被抓，扯着嗓子喊：“杜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周明去年收了洪万亭五十万，给洪万亭批了西山的采矿证，这事我也有记录！我当时记在账本后面了！”

杜志远走过去翻开黑皮账本，翻到最后几页，果然清清楚楚记着：2011年7月16日，送周明五十万，西山采矿证审批通过，字里行间歪歪扭扭，是刘三的笔记，旁边还贴了一张存款存根的复印件，收款人写的是周明儿子的名字，铁证如山。杜志远合上账本，抬头往窗外看，东边的天际线已经透出了淡淡的鱼肚白，夜雾彻底散了，远处沧江的水面闪着粼粼的晨光，风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气吹进来，扫走了屋子里一夜的压抑。

苏清晏走过来，悄悄塞给杜志远一块薄荷糖，声音轻得像风：“刚才我已经给省纪委的联络员发了消息，他们派了车在山脚下等着，天亮就能把人送过去，账本我们留了复印件，原件一起送过去，符合程序，没人能挑毛病。”杜志远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冽的甜味漫开，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戾气，他点点头，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轻声说：“清了内鬼，我们才算真正站稳了第一步，顾慎行肯定想不到我们先动了他埋在扫黑办的钉子，下周三的寿宴，我们已经赢了第一招。”

张猛把李林和周明都押到隔壁房间锁好，走过来抹了一把脸，粗声说：“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跟李林共事五年，居然没看出来他是内鬼，要不是志远你警惕，今天咱们的账本和人都被这俩货抢走了，那咱们之前的功夫全白费了。”杜志远拍了拍张猛的肩膀，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声音沉得像敲在鼓上：“前世我就是吃了内鬼的亏，临死才知道身边藏着顾慎行的人，这一世我从一开始就盯着呢，拔出来一个，我们就少一分危险。顾慎行经营了十几年，哪里会只有一两个内鬼？接下来我们还要更小心，每一步都要踩实，不过没关系，拔一个少一个，总有一天能把他的网全扯碎。”

晨光一点点爬进会议室，落在那本黑皮账本上，也落在杜志远洗得发白的夹克上，他掏出父亲留下的旧钢笔，在笔记本上加上一行：清内鬼，抓周明、李林，人证物证俱全，待送省纪委。笔尖顿了顿，他又写下“顾家村寿宴”五个字，眼神锋利得像刀，顾慎行，你藏了十几年，该出来还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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