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秦安民停职

第八十三章   秦安民停职

沧江的夜风吹进车窗，带着江面上湿冷的潮气，杜志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像钉在上面，胳膊上昨天包扎的纱布渗了一点淡红的血印，那是暗杀留下的新伤。送完苏清晏回刑侦支队宿舍，他绕了两条街才回自己家，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掏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的夜灯留着一盏暖黄的光，陈桂兰靠在沙发上打盹，听见动静猛地醒过来，看见是杜志远，连忙起身往母亲的卧室扫了一眼，压着声音说：“老太太刚吃完药睡了，今天下午有个陌生男人来过，说是社区的，问了好多你什么时候回来、平时都去哪儿的话，我给打发走了。”说着她递过来一张叠得小小的纸条，指尖那截缺了的食指蹭过杜志远的手背，“临走我去买菜，碰到老市委门口卖报的老李，他说赵老昨天家里去了生人晃悠，让我给你带信，说顾副市长那边已经知道赵老攒材料的事了。”

杜志远展开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明天上午市纪委去扫黑办，拿人。”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打火机点了，灰烬落在洗手池里，被水冲得干干净净。“陈姨，谢谢你，”杜志远看着她那截缺了的食指，声音放得轻，“你放心，这事完了，一定给小强报仇。”

陈桂兰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拿起包出门，走的时候特意把大门留了一条缝透气。杜志远轻手轻脚走进母亲的卧室，看着母亲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花白的头发枕在枕头上，他伸手握了握母亲冰凉的手，心里那股火又烧了起来。顾慎行动作真快，赵崇山刚站完队，他这边就动起来了，看来寿宴收网的事，比预想的还要紧迫。

晨光刚漫过扫黑办办公楼的米黄色墙面，杜志远夹着公文包走进院子，就看见三五个科员蹲在花坛边抽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见他进来，瞬间闭了嘴，眼神躲躲闪闪，烟头往草丛里一捻，快步上楼了。

杜志远脚步没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眉骨的浅疤，那道旧疤又开始隐隐发跳，看来陈桂兰带的消息没错，秦安民真的要出事。秦安民是现任江州市扫黑办主任，当初顾慎行把杜志远扔到扫黑办当闲职，本想让他泯然众人，没人想到秦安民不吃顾慎行那一套，知道杜志远在查洪万亭，不仅没拦着，还悄悄给过他几箱尘封的旧案卷宗，这份情杜志远一直记着。

刚走到四楼办公室门口，走廊的广播就响了，通知全体扫黑办工作人员立刻去大会议室开紧急会议，语气硬得像块石头。杜志远跟着人群走进会议室，抬头就看见**台正中坐着顾慎行，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无框金丝眼镜反射着顶灯光线，看不清他的眼神，左手搭在桌沿上，那枚和田玉扳指泛着温润的光，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好几度。

顾慎行身边坐着市纪委副书记，是他的亲信，脸拉得比驴还长，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啪”的一声放在桌上。会议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纪委副书记直接开口宣读处分决定：“经市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扫黑办主任秦安民涉嫌收受涉黑团伙贿赂，违规泄露办案机密，给予停职检查处理，接受组织进一步调查，扫黑办主任职务暂由市公安局副局长王奎同志兼任。”

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往杜志远这边飘，谁都知道秦安民是江州官场少数几个不对顾慎行低头的人，这次突然被停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顾慎行做给杜志远看的，是杀鸡给猴看。

杜志远坐在倒数第二排，身子靠在椅背上，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手指轻轻敲着公文包的皮质表面，包里装着赵崇山昨天给的存根和青铜鼎照片，隔着布料能摸到纸张粗糙的边角。他早就料到顾慎行会反扑，只是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连三天都等不及就急着剪羽翼，说明赵崇山拿出的东西真的戳到了顾慎行的痛处，他慌了。

宣读完决定，顾慎行抬了抬眼镜，缓慢开口，声音温温软软的，却带着冰碴子往人耳朵里钻：“同志们，最近江州啊，有些歪风邪气，就是有那么一小撮人，不好好干本职工作，成天拉帮结伙，捕风捉影，到处整黑材料，搞得人心惶惶，破坏我们江州发展的大好局面。”顾慎行说着，目光慢悠悠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杜志远脸上，停下来对着他轻轻笑了笑，“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不管什么人，不管他背景多大，只要敢破坏江州的大局，敢违反/党纪国法，我们就绝不姑息，一定会一查到底。秦安民的事就是个例子，我希望某些人，好自为之。”

这话明摆着就是说给杜志远听的，整个会议室连呼吸声都放轻了，所有人都等着看杜志远的反应，看他会不会跳起来、会不会脸色发白。结果杜志远只是抬了抬眼，对着顾慎行轻轻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半分慌乱都没有。

顾慎行眼神闪了一下，没想到杜志远这么沉得住气，他顿了顿，又说了几句官话就宣布散会。人走得差不多，顾慎行特意从杜志远身边经过，脚步停下来，压低声音说：“志远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是冲劲太足容易摔跟头，摔了跟头就爬不起来了，你说是不是？”

杜志远站起来，对着顾慎行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高，刚好两个人能听见：“顾市长说得对，我这个人就是命硬，摔多少次都能爬起来，倒是有些人，站得太高，摔下来可是会粉身碎骨的。”

顾慎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样子，“哦”了一声点点头，转身走了，那枚和田玉扳指在他手上转了一圈，看得出来他心里压着怒火。

散会之后，杜志远刚走到楼梯口，张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嗓门压得很低，带着火气：“杜哥，秦安民刚被带走的时候，托我给你带一句话，说‘紫云别墅后山老船坞’，你看看这事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我现在就调人？”

杜志远靠在楼梯扶手上，抬头就能看见远处西山的轮廓，紫云别墅就在西山脚下，赵崇山昨天刚说青铜鼎藏在紫云别墅，秦安民就递出了老船坞的线索，哪里是巧合，分明是秦安民早就摸到了这条线，这次顾慎行拿他开刀，他拼着自己被抓，也要把核心线索递出来。杜志远攥了攥手机，低声说：“我去找清晏拿鉴定结果，见面再说。”

杜志远打了车直接去刑侦支队，苏清晏已经在法医室等着他了，玻璃隔断里，苏清晏穿着白大褂，齐耳短发梳得整整齐齐，右耳的碎玉耳钉泛着淡光，看见杜志远进来，拿起桌上一份鉴定报告递给他，指尖沾着一点酒精的味道，手里还攥着那块干净的白手帕。

“我昨天晚上加班做的鉴定，”苏清晏的声音带着一点熬夜后的沙哑，指着报告上的拓片说，“你看，从盗墓窝点搜出来的青铜鼎残片，铭文的字体和赵老给的照片上的字体完全一致，碳十四鉴定残片是春秋时期的，那个‘顾’字的刻痕，我用显微镜看了，氧化程度不到二十年，肯定是后来刻上去的，和你说的时间完全对上了。”

杜志远拿起拓片，残片上的铭文线条和照片上青铜鼎上的“顾”字刀法一模一样，果然是同一个鼎上掉下来的。这下实锤了，顾慎行勾结盗墓团伙偷了春秋墓里的青铜鼎，这件事铁板钉钉，跑不了了。苏清晏看着杜志远的脸色，轻声说：“刚才张猛跟我说秦安民被停职了？顾慎行动作真快，他这是逼我们提前动手啊。”

杜志远把拓片折好放进公文包，点了点头：“他就是逼我们乱阵脚，以为拿掉秦安民就断了我在扫黑办的抓手，正好，秦安民给我们递了紫云别墅的线索，我们本来还要等寿宴动手，现在顾慎行先亮了刀，我们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从刑侦支队出来，杜志远绕了三条街甩掉尾巴，开车去秦安民住的老家属院。秦安民被停职回家，还没被带走，顾慎行就是做给人看，没拿到明面上的把柄，也不敢直接把他怎么样。秦安民在家等着杜志远，开门的时候脸上半分慌乱都没有，还给杜志远泡了一杯茶。

秦安民今年五十八岁，头发半白，背有点驼，当年是杜父提拔他当的公安副局长，后来转去扫黑办当主任，他给杜志远递了一根烟，杜志远接了没点，夹在手里。秦安民坐在对面沙发上，开口就说：“我早就知道顾慎行要动我，三个月前我儿子那个小公司，洪万亭主动送上门一个绿化工程，我就知道这是套，让我儿子退回去，他不听，说就是一个小工程能有什么事，现在果然被抓住把柄了。”

杜志远皱了皱眉：“秦主任，是我连累你了，要是我不动作这么快，你也不会……”

秦安民摆了摆手打断他，脸上露出动容的神色：“志远你说的什么话，当年你爸救过我的命，我跟着你爸干的时候，你爸说当官就要为民除害，我记了一辈子。我还有一年就退休，退不退休无所谓，能把顾慎行拉下来，我这个主任不当了，值当。”说着他起身，从书房书柜里掏出一个卷起来的纸筒递给杜志远，“这是我上个月让我小舅子假装装修工人，混进紫云别墅偷偷画的平面图，顾慎行那个老东西很少去紫云别墅住，但是每个月都会让心腹去后山老船坞一趟，老船坞下面有个扩建的暗室，从来不让外人进，你说的那个青铜鼎，肯定就在那里头。”

杜志远打开平面图，上面标得清清楚楚，哪里有岗哨，哪里有监控，暗室入口在哪里，连暗室的钢筋厚度都标了，看得出来花了大功夫。杜志远捏着图纸的指尖绷得发白，这么多人为了扳倒顾慎行忍了十年，冒了十年的风险，就等着这一天，他要是拿不下来，对不起这些人，对不起含冤死去的父亲，对不起枉死的陈小强，对不起苏清晏牺牲的父亲。

杜志远想起前世，秦安民也是这样被顾慎行构陷停职，不到一年就抑郁而终，临死前还攥着父亲的旧照片，说对不起老领导，没能帮上忙。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好人含冤而死。秦安民拍了拍杜志远的肩膀说：“我被停职帮不了你更多，只有一个要求，千万别让顾慎行把鼎偷运出境，那是国家的东西，不能落在外国人手里，一定要把顾慎行的罪证坐实，别让他跑了。”

杜志远点点头把图纸卷好放进公文包：“秦主任你放心，我一定办到，等这事完了，我一定给你平反，还你清白。”

从秦安民家里出来，张猛已经在路口等着了，他靠在警车边，手里夹着三块钱一包的红塔山，看见杜志远过来，把烟掐了，嗓门压得很低：“杜哥，刚才队里接到举报，说西山深处有盗墓贼，让我带队去搜，这摆明了就是调虎离山，想把我调开，顾慎行肯定要对你动手，你说我们去不去？”

杜志远笑了笑，指尖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说：“去，怎么不去？他要调虎，我们就给他调，你带人大张旗鼓去西山搜，把顾慎行的眼线都引过去，我带两个信得过的兄弟去紫云别墅后山踩点，他以为我们会慌，我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趁他把人手都调去盯西山，直接摸到他老巢拍了暗室的证据，等省纪委一来，直接带人冲进去拿赃。”

张猛一拍大腿，嗓门忍不住亮了一度又赶紧压下去：“好！就按你说的来，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我马上安排！”说完转身上了车，警灯没亮，悄无声息地往西山方向开去。

沧江的风卷着西山的松涛吹过来，杜志远站在路口，手里捏着那张卷好的平面图，抬头看向紫云别墅的方向，左眉骨的旧疤突突跳得厉害。顾慎行先动了手，拿掉秦安民想吓退他，可他杜志远什么时候怕过？十年前死都不怕，十年后重生回来，更不会退，刀已经架在脖子上，那就拔刀相向，拼个你死我活，非要把这江州的黑幕撕得稀碎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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