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掘出盗墓坑

# 第84章：掘出盗墓坑

日头斜斜沉向西山山脊，把松枝的影子拉得斜长，铺在满是腐叶的山路上，杜志远踩着落叶往前走，鞋底陷进松软的黑土，胳膊上昨天包扎的纱布被山风一吹，伤口的钝痛一阵一阵涌上来，他却半点没放慢脚步，左手食指时不时摩挲一下左眉骨的浅疤，那旧疤跳得厉害，是这么多年来每次接近真相时都会出现的预感。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民警，是张猛特意从基层特巡警队挑出来的，都是转业士官出身，嘴严手脚稳，家里三代都是根正苗红的农民，从来没和江州的黑势力沾过边。两个人背着折叠工兵铲和物证袋，手里攥着压了膛的手枪，走路连一点声响都没有，跟在杜志远身后十步远，不多问一句话。

杜志远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松树干上，展开秦安民给的手绘平面图，纸边被他捏得发皱，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老船坞位置，就在前方三百米的崖边，紧挨着沧江的汊道，几十年前这里停过运木材的旧船，公路修通之后就彻底废弃，没人再来，正好给顾慎行藏东西。这一路绕开了紫云别墅的正门岗哨，踩着渔民踩出来的野路上山，杜志远确认身后没有尾巴，顾慎行的眼线都被张猛的大部队引去了西山深处，这里现在是防守最空的时候。

又走了十几分钟，破旧的木码头就出现在视线里，几根泡在水里的木桩已经发黑腐烂，船坞的顶棚塌了一半，碎木板挂在剩下的木梁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发出吱呀吱呀的闷响，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江水泡烂木头的腥气。杜志远挥了挥手让两个民警停下，自己先端着单反相机绕着船坞走了一圈，没看到隐蔽的通电监控，只有入口处一个坏了的摄像头挂着，线早就断成了两截，看来顾慎行笃定这里不会有人闯进来，又把手下都调去盯张猛的大队了，彻底放松了警惕。

按图索骥找到船坞后方五十米的坡地，杜志远蹲下来抓了一把黑土，指尖蹭过土壤的颗粒感，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这里的土都是松的，混着很多新鲜的植物根须断茬，和周围结板的腐殖土完全不一样，分明是近半年内被人反复翻动过。他掏出父亲留下的旧钢笔往土里插，钢笔一下子就没到了笔尾，底下空落落的，根本不是原山土。

“挖，轻一点，别弄出太大动静。”杜志远把钢笔在裤腿上蹭干净插回口袋，冲两个民警抬了抬下巴。两个人放下背包掏出折叠工兵铲，顺着松土层边缘小心刨了起来，刚刨了不到半米，就听见山下传来了说话声，伴随着拖鞋踢打石头的咔哒声。杜志远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个人立刻闪进旁边茂密的灌木丛里，攥紧了手里的家伙。

两个留着寸头的年轻混混晃着走上来，手里攥着喝了一半的啤酒瓶，敞着胸口骂骂咧咧：“妈的，什么事都没有，非让咱们来这儿守着，张猛那家伙带大部队去西山深处搜盗墓贼了，能有什么人往这儿来？”另一个打了个酒嗝，往腐叶上吐了一口痰：“就是，顾副市长说了，就是走个过场，等张猛他们搜完回去，咱们就能下班喝酒了，这破地方鸟都不拉屎，谁会往这儿钻啊？”两个人靠在船坞木桩边上撒了泡尿，扔了空啤酒瓶就晃悠着下山了，连往坡地这边多看一眼都没有，满脑子都是山下小卖部的麻将局。

等脚步声彻底远了，三个人才从灌木丛里出来，拍了拍身上沾的树枝草叶，接着往下挖。不到一刻钟，一块带着青绿色铜锈的碎片就被铲了出来。杜志远赶紧蹲下来接过，用衣角擦干净上面的泥土，铜锈的纹理清晰，边缘的断茬很新，一看就是最近才从完整的器物上砸下来的。他心里一沉，手上动作更快，半个钟头之后，一个一人多宽的盗墓坑入口就完全露了出来，黑黝黝的洞口朝下延伸，一股子湿霉的古墓气息飘出来，混着黑土的腥气，这就是顾慎行藏了十多年的秘密入口。

杜志远拿了头灯系上安全绳，第一个顺着坑壁往下爬，坑深大概六米多，到底之后，头灯的白色光柱扫过去，整个墓室空旷得可怕，原本应该放置棺椁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大坑，四壁还留着清晰的洛阳铲铲痕，散落着几块断裂的人骨和漆器残片，到处都是盗墓贼乱扔的塑料瓶、纸巾和烟盒。他顺着墓道往深处走，果然，墓道的尽头被人炸开了一个新缺口，泥土还新鲜着，直接通着上方老船坞的方向，原来这个盗洞早就和老船坞底下扩建的暗室连在了一起，顾慎行他们盗出来的文物，直接从盗洞运进暗室，根本不用走外面的山路，难怪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杜志远掏出随身带的物证袋，把散落的青铜残片、盗墓贼留下的矿泉水瓶、还有半盒没抽完的香烟都一一装了进去。翻到坑壁角落的时候，他指尖摸到一个硬塑料的东西，掏出来擦干净泥土一看，是一张皱巴巴的身份证，照片上的男人留着络腮胡，名字印着“王三喜”。杜志远扯了扯嘴角，认得这个名字，前世扫黑通缉令上挂了五年的盗墓惯犯，没想到早就跑到江州给顾慎行当挖墓的工具了，这下又是一件实锤的证据。

他把身份证塞进证物袋，头灯继续往前扫，在坑底的碎土堆里又摸到一块手掌大的青铜残片，擦干净之后，残片边缘露出半个刻痕，和苏清晏昨天鉴定的那片残片上的铭文笔画完全对得上，确实是同一个青铜鼎上掉下来的。整个墓室已经空得什么都没剩下，大件文物早就被运去了上方的暗室，那尊刻了顾字的春秋青铜鼎，此刻就藏在老船坞的暗室里，伸手就能摸到。

杜志远把最后一块残片装进证物袋，抓着安全绳爬回地面，刚站稳，口袋里的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赵崇山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顾慎行散会，车往紫云来了，带了四个心腹。”杜志远指尖捏着手机，屏幕冷光映着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他本来打算拿到盗墓坑的证据，连夜传给省纪委，等三天后顾慎行的五十八岁寿宴上再动手，打他个措手不及，没想到顾慎行这么快就察觉不对，要提前转移青铜鼎了。

年轻民警小周蹲在旁边给刚拍的现场照片传云端备份，抬头擦了一把汗问杜志远：“杜哥，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给张猛打电话让他往回赶？”杜志远抬头往山下看，紫云别墅的灰色屋顶藏在松树林后面，能看见烟囱飘着淡淡的白烟，沧江的风顺着山凹吹上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吹得他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猎猎作响。他下意识摩挲着左眉骨的浅疤，前世就是这样，顾慎行提前得到消息，连夜把青铜鼎偷运去了境外，最后开庭的时候，只有几块零碎的残片，根本坐实不了顾慎行盗墓盗卖文物的死罪，反而让他反咬一口，说赵崇山联合离休干部栽赃陷害，把所有脏水都泼了回来，最后赵崇山含恨而终，秦安民也抑郁而死，这一世，他绝对不会让同样的结果重演。

杜志远掏出父亲的旧钢笔，在平面图的空白处标好盗墓坑和暗室入口的对应位置，指尖稳得没有一丝抖动：“给张猛打电话，让他留一半人在西山继续搜，把顾慎行派去盯他的眼线留住，他自己带十个信得过的兄弟，立刻从后山绕过来围老船坞，把所有出口都封死，一个都别放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给清晏发消息，让她带法医和文物固定设备过来，我们不等了，顾慎行既然主动送上门，那我们今晚就收网，连人带赃一起扣下，省得夜长梦多。”

两个民警立刻拿出手机低声联系，杜志远站在盗墓坑的边缘，低头看着黑黝黝的坑口，心里憋了十年的那股火终于烧到了顶点。十年前他死在顾慎行雇的杀手枪下，睁着眼睛看着顾慎行把江州搅得乌烟瘴气，看着百姓冤无处伸，带着无尽的不甘闭上眼睛，没想到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今天终于站在了这里，站在了顾慎行犯罪核心的面前。

风卷着松涛从耳边吹过，远处隐约传来警犬的轻吠，那是张猛的队伍往这边赶了。杜志远握紧了腰后的防暴棍，抬头看向老船坞塌了一半的顶棚，眼神冷得像冰。顾慎行先动了手，拔了刀，那他杜志远就接着，今天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也要把这个藏了十几年的黑幕挖出来，把这尊被盗的青铜鼎拿回来，把顾慎行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还给江州百姓一个朗朗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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