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旧案真相浮

# 第85章：旧案真相浮

暮色顺着山棱往下沉，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半边天都染成了深紫，江风卷着水汽往山上吹，裹着松针的清香混着江底的腥气，扑在人脸上带着凉意。杜志远让两个年轻民警分别守在盗墓坑入口和下山的必经小路，自己靠在老松斑驳的树干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眉骨那道两厘米长的浅疤，旧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连着心脏都跟着发紧。十年了，从他重生睁开眼看见医院天花板的那一刻起，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的就是把压在杜家头顶十年的乌云撕开一个口子，把藏在太阳底下的脏东西翻出来晒一晒。

他掏出父亲留下的那支旧钢笔，笔杆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笔帽上还留着当年父亲刻的“崇德”两个小字，这是杜父这辈子信奉的规矩，却被顾慎行踩在泥里踩了十年。前世他年轻气盛，杜父出事之后自暴自弃混成了人人看不起的纨绔，就算后来慢慢醒悟，也一直找不到顾慎行构陷杜父的实锤，直到他死在顾慎行雇的杀手枪下，闭眼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顾慎行的手下笑着说“那老东西的罪证，顾市长藏得好好的，这辈子你们都别想找到”，原来藏在这里，藏在这个谁也想不到的盗墓坑暗室里。

林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压着树枝的沙沙声，杜志远立刻攥紧了腰后的防暴棍，抬头往山口看，就看见张猛高大的身影从树影里钻出来，作训鞋踩在腐叶上几乎没声音，身后跟着十个穿便装的民警，个个都攥着枪，苏清晏跟在最后，齐耳短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右耳的碎玉耳钉在暮色里闪了一点细碎的光，背上的法医箱勒着她的肩膀，额头上沾了一点薄汗。

“都布置好了？”杜志远迎上去，声音压得低。张猛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左脸的刀疤在昏光里绷得硬朗：“放心，所有出口都封死了，顾慎行带了四个心腹，都进了紫云别墅，我们留了人在外面盯着，只要他敢露头，一个都跑不了。”苏清晏走过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塞进杜志远手里，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我带了痕迹提取设备，不管有什么线索都能固定。”她看见杜志远绷紧的下颌，轻声补了一句，“找到了证据，杜叔叔就能瞑目了。”

杜志远把薄荷糖塞进嘴里，凉丝丝的甜味压下了胸口翻涌的火气，点了点头，一挥手率先往盗墓坑走：“走，进去，今天把所有东西都翻出来。”一行人轻手轻脚顺着安全绳往下爬，六米深的坑底满是湿霉的古墓气息，头灯的白色光柱扫过炸出来的缺口，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杜志远第一个弯着腰钻进去，走了不到十步，眼前就开阔起来，一个二十多平的暗室出现在光柱里，靠墙摆着三个旧木架子，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最中间的位置，赫然摆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鼎，青绿色的铜锈裹着鼎身，鼎口的纹饰还清晰可见。

“就是这个？”张猛压着嗓子惊呼，脚步放轻走过去，头灯扫过鼎耳的位置，两个阴刻的铭文清清楚楚露出来，其中一个，正是一个完整的“顾”字。苏清晏戴上手套，拿出放大镜蹲在鼎边看了半天，又掏出之前从非法采矿点带过来的残片比对，残片的断茬刚好和鼎身缺掉的两块对上，严丝合缝：“没错，就是同一个鼎，年代应该是春秋中期，保存得非常完整。”她指尖扫过鼎身的土痕，抬头对杜志远说，“上面有新鲜的指纹，应该是最近有人摸过，顾慎行肯定是打算今晚就运走。”

杜志远没看青铜鼎，目光落在木架子下面锁着的旧木箱上，木箱没有上锁，只是扣着搭扣，上面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几十年没动过了。他走过去，一把掀开搭扣，掀开箱盖的瞬间，一股子霉味冲出来，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个牛皮纸袋，最上面那个牛皮纸袋上，还能隐约看到半个杜父的名字缩写。杜志远的呼吸一下子停了，指节捏得发白，连旧钢笔硌得掌心生疼都没察觉，他慢慢伸出手，把那个牛皮袋拿出来，袋子已经变得脆硬，一捏就掉渣，打开之后，几样东西掉在了木箱盖上。

一枚已经氧化发黑的铜纽扣，一张皱巴巴的协议，还有一份伪造的询问笔录，协议上签着两个名字，一个是洪万亭，一个是顾慎行，字端端正正，顾慎行的签字杜志远见过无数次，不会错。纽扣是铜制的，那种建国初期老干部常穿的中山装上的纽扣，杜志远小时候见过，杜父有一件藏青色中山装，上面就是这种纽扣，杜父被双规那天，穿的就是这件衣服，后来衣服被收走，这枚纽扣不见了，原来在这里。

苏清晏走过来，戴上手套拿起纽扣，借着头灯的光仔细看，纽扣缝隙里藏着一点已经发黑的污渍，她用棉签刮下来一点放进证物管，抬头对杜志远说：“这是人血，只要回去做DNA比对，就能确认是不是杜书记的。”杜志远拿起那份伪造的询问笔录，纸已经黄了，上面的字迹还清晰，是当年那个被买通的煤矿矿长的供词，说杜父收了他十万块钱，批了煤矿开采权，当年就是这份供词，把杜父钉在了耻辱柱上。而那份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顾慎行帮洪万亭拿到开采权和盗墓的庇护，洪万亭出五十万买通矿长做伪证，构陷杜治国，每一条每一款，都写得明明白白，最后两个人签字按手印，血红的手印在黄纸上，刺得杜志远眼睛生疼。

原来真相就是这么简单，这么肮脏。杜父当年提拔顾慎行从农村出来，一路把他扶到市委秘书长的位置，把他当亲侄子看待，结果就是引狼入室，顾慎行早就和洪万亭勾结在一起，盗掘古墓偷卖文物，垄断江州的矿产航运，杜父查到蛛丝马迹，暗中过来勘察，居然在这里撞见了顾慎行和洪万亭清点盗出来的文物，杜父和他们争执，被洪万亭捅了一刀，胳膊流血，掉了这枚纽扣，顾慎行放杜父回去，转头就构陷杜父收受贿赂，硬生生把一个一辈子刚正不阿的老党员，逼得含冤抑郁而终，这就是顾慎行的报恩，这就是他藏了十年的秘密。

杜志远后背靠着冰冷的木箱壁，指尖捏着那枚纽扣，指腹蹭过那点发黑的血迹，十年的不甘十年的恨，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左眉骨的旧疤疼得厉害，眼前甚至晃过前世死前的画面，晃过父亲躺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志远，爸没受贿，爸对不起江州百姓”的样子，那时候杜父已经快不行了，说话气若游丝，只有这句话，说的字字清晰，现在，他终于拿到证据了，他终于能给父亲一个清白了。

苏清晏看出他情绪不稳，轻轻走过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传过来，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张猛站在一边，挠了挠头，嗓门压得低，带着点沙哑：“杜哥，你放心，今天咱们把这些东西都带出去，顾慎行跑不了，杜书记的冤屈一定能洗清。”杜志远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的热意压回去，把纽扣和协议还有供词都小心放进证物袋，封好口，攥在手里，指尖稳了下来，十年隐忍，十年重来，今天终于到了算总账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暗室入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进来，慢腾腾的，正好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志远啊，既然来了，怎么躲在里面不出来？我知道你来了，带了上好的明前龙井，咱们叔侄俩好好聊聊，这么多年，我也想你父亲了。”

顾慎行的声音，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永远带着几分礼贤下士的亲和，可此刻听在所有人耳朵里，都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杜志远把证物袋放进随身的背包，拉好拉链，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握紧了腰后的防暴棍，抬头看向暗室入口的方向，那里已经能看到晃动的手电光，顾慎行就站在入口，等着他出去。

杜志远抬脚往入口走，脚步踏在潮湿的泥土上，稳得没有一丝抖动。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尊放在木架上的青铜鼎，看了一眼木箱里剩下的罪证，再想起父亲含冤的十年，想起那些被顾慎行害死的无辜百姓，心里那点火烧得更旺，他推开挡在前面的树枝，迎着入口的光走出去，声音清晰，带着十年的恨意，一字一句传出去：“顾慎行，我也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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