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海港截文物

# 第87章：海港截文物

越野车碾过夜路的碎石，车灯劈开厚重的山雾，杜志远靠在副驾座上，指尖一下下摩挲着左眉骨的浅疤，旧伤在颠簸中微微发涨，像埋了十年的火苗终于烧到了明处。三个小时前刚把顾慎行移交给省纪委工作组，连一口热饭都没顾上吃，他就带着张猛、苏清晏和六名特警队员往滇西边境赶，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弄潮小码头还有一百二十公里，预计凌晨一点半抵达，离涨潮开船还有整整一个半小时，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晚。

握着方向盘的张猛左臂绷得青筋直冒，左脸那道刀疤在昏暗的中控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咬着牙拧动方向盘拐过一个急弯，闷声骂道：“顾慎行那个老东西还说咱们赶不及，我看他是做梦，全省公安边防都动了，就算这批货长了翅膀，也飞不出中国的边境线。”说着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捏出一根三块钱的红双喜，刚要点火，忽然想起后座还坐着苏清晏，又讪讪把烟塞回去，只摇开半扇车窗，湿热的海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亚热带植物的青草气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人头脑一醒。

苏清晏坐在后排，就着手机的冷光核对文物清单，齐耳短发垂在额前，右耳那枚碎玉耳钉随着车身颠簸轻轻晃动，她核对完最后一行，抬眼推了推面前的证物本，声音平稳清晰：“顾慎行交代，十九件文物都藏在码头三号库区的旧集装箱里，最核心的那件春秋青铜尊单独做了防震包装，盗掘的时候没有损坏，转运的时候对方也怕碰坏卖不上价，应该保存完好。”说完她合上本子，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块裹着透明糖纸的薄荷糖，隔着座椅靠背递到杜志远身侧，“你从中午到现在只啃了半个面包，含一块顶顶饿。”

杜志远接过薄荷糖，指尖蹭过苏清晏微凉的手背，糖衣剥开的瞬间，清冽的凉意顺着舌尖炸开，压下了胃里的空泛，也熨平了心底翻涌的焦躁。他回头冲苏清晏笑了笑，借着路灯光能看到她嘴角那颗小虎牙，忽然就想起前世的今天，也是追这批文物，苏清晏为了护着青铜尊被绑匪的子弹划伤胳膊，看着自己的血当场晕了过去，躺了半个月才醒过来，那时候他就发过誓，要是重来一次，绝不让她再受一点伤。他压下心底的涩，转回头盯着前方漆黑的路，语气沉得像砸在地上：“再开快点，赶在他们开船前到，没问题。”

凌晨一点二十分，越野车稳稳停在弄潮码头外的橡胶林里，提前赶到的边防武警已经封锁了整个码头外围，带队的李排长抹着脸上的露水过来接头，压低声音汇报：“杜同志，我们蹲了一个小时了，码头里一共七个看守，都带了短枪，刚才还有人出来买啤酒，没发现我们被包围，一切正常。”杜志远接过李排长递来的望远镜，顺着望远镜的镜头往码头看，三号库区的集装箱黑糊糊立在堤岸边上，只有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一百瓦灯泡，能看到几个光着膀子的人影晃来晃去，吆五喝六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果然是在打牌。

杜志远放下望远镜，指尖又摩挲了一下眉骨的旧疤，前世的记忆清清楚楚浮在眼前：对方在三号集装箱旁边的废弃油桶里藏了一包炸药，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引爆炸药，连人带货一起炸，上一世就是冲进去的时候惊动了岗哨，***烧了一半才发现，虽然拆了弹，但是还是惊跑了接头的境外文物贩子，十九件文物最后还是流出去三件。他指着油桶的位置对李排长说：“那边那个歪倒的蓝色油桶里藏了炸药，你们带两个人绕过去，悄悄把***剪了，别出声，动作要轻，我们这边动手之后你们再出来汇合。”

布置完任务，杜志远握紧腰后的九二式手枪，拉开越野车门率先往码头摸，鞋底踩在湿软的沙滩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海浪拍着堤岸的哗哗声正好盖过了所有人的脚步声，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在沙滩上投下长长的黑影，一行十几个人悄无声息摸到三号集装箱门口，里面的打牌声更清楚了，有人骂骂咧咧说“那点钱什么时候到，老子还等着回去娶媳妇”，有人笑着搭话“顾市长办事还能差你的，等着享福吧”。杜志远给身后的特警使了个眼色，三个特警猛地踹开集装箱铁门，端着枪大喝一声“警察！不许动！”

里面的人都吓傻了，牌撒了一地，没人反应过来，不到一分钟，七个看守就被结结实实按在了水泥地上，冰凉的手铐锁上手腕，全程没有开一枪，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张猛蹲在领头的那个小个子男人面前，一把薅起他的头发，认出了那张脸，咧嘴笑了笑：“洪二，洪万亭的远房表弟，我找你很久了，三年前那个渔民被你推下海的案子，今天总算能算了账了。”洪二吓得浑身发抖，尿骚味顺着裤腿染湿了水泥地，嘴里面念叨着“不关我的事，都是顾慎行让我干的，都是洪万亭让我干的”。

苏清晏戴上乳胶手套，招呼着特警打开最里面那个刷着“食品”字样的集装箱，撬开铅封掀开箱门，一股带着樟木香味的气息飘出来，十九个裹着厚防震棉的木箱整整齐齐堆在里面，撬开箱盖，一件件文物露了出来：青釉的双耳罐、雕着云纹的白玉佩、掐金的空心金饰，最里面那个一人高的木箱里，春秋青铜尊稳稳立着，铜绿的锈色古朴厚重，器身的蟠螭纹清晰完好，一点损坏都没有。苏清晏一件一件核对编号，指尖轻轻拂过文物表面，抬头冲杜志远轻声说：“一件不少，十九件全部完好，没有缺损。”

杜志远靠在集装箱门框上，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僵，汗一下子洇透了藏青色夹克的内衬，十年了，这个遗憾压了他十年，前世他临死的时候还在想，要是当初能早三个小时赶到，这批老祖宗的东西就不会流到境外，那些死去的兄弟就不会白死，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一件一件摆出来的文物，压在心头十年的巨石，终于挪开了一条缝。他掏出兜里那支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笔杆被岁月磨得温润如玉，还是当年父亲给他的温度，他指尖蹭过笔帽上刻着的“治国”两个字，喉咙微微发紧，低声说了一句：“爸，我找回来了。”

张猛把洪二拖到杜志远面前，踹了他膝盖一脚让他跪下，问道：“说，境外接头的人什么时候到？藏在哪里？”洪二吓得魂都飞了，磕磕巴巴全说了：“接头的人今天凌晨三点涨潮的时候过来，就在公海等着，我们开过去交完货就拿钱，我真不知道他们叫什么，我就是个看货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杜志远蹲下来，盯着洪二的眼睛，问道：“除了顾慎行，还有谁给你们打招呼？”洪二眼神闪了闪，咬着嘴不说，杜志远一把从他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一条编辑好没发出去的短信清清楚楚躺在输入框里：“货已备妥，按时开船，李副书记已经打点好了，放心。”收件人是一个境外的手机号。

杜志远捏着手机，眼神瞬间沉了下来，顾慎行倒了，没想到江州市委班子里还有人藏在后面，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这时候苏清晏整理木箱的时候，从最底层的缝隙里掉出一个巴掌大的线装小册子，她捡起来擦干净封面上的灰，冲杜志远招了招手：“志远，你来看这个。”杜志远走过去接过来，翻开一看，是一本手抄的分赃账册，从五年前第一次盗挖翠微山古墓开始，每一笔赃款分赃都记得清清楚楚，哪个人拿了多少，哪笔钱进了哪个账户，最后一页，清清楚楚记着上个月给市委副书记李万荣转了两百万，下面还盖着李万荣的私章，和短信里的“李”正好对上。

天快亮的时候，省里文物局的专车和武警押运车赶到了码头，十九件文物一一清点装车，苏清晏做好了现场记录，封好了证物袋，张猛把俘虏押上了警车，一切都整整齐齐。杜志远站在堤岸上，看着太阳从东边边境线的云层里跳出来，金色的光铺满了海面，也照亮了不远处边境岗亭上飘着的五星红旗，海风卷着咸湿的气吹过来，掀起他夹克的衣角，左眉骨的旧疤迎着太阳，一点都不疼了。

张猛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杜志远接过点上，吸了一口辣嗓子的烟，看着远方的海面笑了笑：“顾慎行说我赶不及，这下，他该输的心服口服了。”张猛哈哈笑了两声，随即也收了笑，指着杜志远手里的账册低声说：“还有个李万荣，这事还没完。”杜志远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沙滩上，瞬间被风吹走，他眼神亮得像初升的太阳，语气坚定得没有一点犹豫：“没完就接着挖，反正我们已经撕开了口子，剩下的，就算是刨地三尺，也要把所有藏在暗处的脏东西都挖出来，一个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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