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文物追缉令

# 第86章：文物追缉令

头灯的白光撞在一处，晃得人眼睛发花，杜志远站在暗室出口的土阶上，清晰看清了站在坑底入口的顾慎行。他还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模样，深灰色定制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无框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两道细缝，左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小拇指上那枚和田玉扳指露在外面，在晃动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冷光。他身边立着四个穿黑T恤的壮汉，个个肩宽背厚，腰腹处微微鼓起，明摆着都带了家伙。

杜志远的指尖下意识摩挲过左眉骨的浅疤，旧伤因为情绪翻涌微微发热。那枚扳指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世他死在江边烂尾楼的水泥地上，顾慎行亲自过来“收尸”，就是戴着这枚扳指，指尖划过他的眉骨，笑着说“小伙子就是太不听话，跟你爹一个德行”，那点玉石的凉意在他皮肤上留了十年，到现在都没散。他握紧腰后的防暴棍，脚步稳稳往下走，声音清晰得像砸在泥土上：“我等你很久了，顾慎行。”

顾慎行往前走了两步，定制皮鞋踩在湿泥上发出咯吱的轻响，脸上还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志远，我就知道你聪明，早就查到这儿了对不对？说起来，我跟你父亲情同父子，当年的事是洪万亭撺掇的，我这些年愧疚得很，一直想找机会给杜家一个说法。”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十足的诱惑，“咱们做个交易，你把手里的东西给我，我给你两百万现金，下个月发改委主任位置空出来，就是你的，你母亲在市一院的特护费，我包一辈子，后半辈子你吃香喝辣，不好吗？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杜志远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从背包里掏出透明证物袋，举到顾慎行面前，泛黄的协议上，顾慎行的签字和血红手印清清楚楚，一点都模糊不了：“两百万买我父亲的命，买十八件出土文物，买三条无辜人命，顾慎行，你这钱，我不敢要，也嫌脏。”

顾慎行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那层温和的假面像被风吹裂的墙皮，簌簌往下掉，眼镜片反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有声音冷得像浸了江底的冰：“杜志远，别给脸不要脸。你别忘了，你母亲还躺在医院，陈桂兰天天守在她床边，老人瘫痪在床，一口气上不来就是灭顶之灾，你就不怕后悔？”

指节捏得发白，防暴棍的硌得掌心生疼，杜志远压着胸口翻涌的杀意，一字一句道：“你敢动我母亲一根头发，我就扒了你的皮。你真以为我还是十年前那个自暴自弃的纨绔？从你把我父亲逼死的那天起，我就没打算活着后退，更不怕跟你鱼死网破。”

顾慎行眼神一厉，给身边的壮汉使了个眼色，四个壮汉猛地伸手往腰里摸，就在手指碰到枪柄的瞬间，四周坑壁的阴影里骤然亮起十几盏头灯，雪亮的光齐刷刷照过来，张猛炸雷一样的嗓门震得坑壁掉土：“都不许动！警察！”

十几个便衣民警从阴影里冲出来，动作干净利落，不到半分钟四个壮汉就被按在湿泥里，四把上了膛的手枪被搜出来摆在地上。张猛大步走过来，掏出铮亮的手铐，咔哒一声牢牢锁在顾慎行手腕上，力道大得捏得顾慎行龇牙咧嘴，左脸那道刀疤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顾市长，对不住了，我们奉命办案，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顾慎行手腕被拧在背后，头发散下来沾了泥点，再也没了平日的儒雅，他抬着头嘶吼：“你们疯了？我是江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你们敢抓我？就不怕丢了这身警服？”张猛咧嘴笑了笑，吐了一口烟沫在泥里：“抓的就是你这种祸/国/殃民的常委，你都敢盗墓杀人，我们还不敢抓你？今天我就是把这身警服脱了，也要把你送进去蹲大牢。”

苏清晏提着法医箱从暗室里走出来，怀里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证物袋，每一个袋子都贴好了编号标签，指尖的乳胶手套沾了一点薄灰，她走到杜志远身边，声音冷静平稳：“所有证据都固定好了，杜书记纽扣上的血迹已经取样，伪造的询问笔录和顾慎行洪万亭的协议都完好，清点出大小文物一共十八件，那尊青铜鼎也做好了防震保护，没有损坏。”杜志远点点头，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背，胸口翻涌的火气慢慢稳了下来，那点凉意在血管里散开，让他更加清醒。

杜志远蹲在顾慎行面前，看着这位权倾江州十年的常务副市长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开口问道：“我父亲当年从农村把你带出来，供你读书，提拔你做官，把你当亲侄子看待，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你说你穷怕了，所以就能卖了良心，卖了救命恩人，害死那么多无辜百姓？”

顾慎行喘着粗气，瞪着杜志远，眼里翻着偏执的疯狂：“穷怕了怎么了？你生下来就是省级干部的儿子，你懂饿肚子啃观音土是什么滋味？你懂被人踩在脚底下看不起是什么感觉？江州的矿产、地下的文物放在那里，我不拿别人也会拿，我只不过是先下手为强，我有错吗？”

“你有错，错在把自己的富贵架在别人的尸骨上。”杜志远站起身，吐了一口混着霉味的浊气，掏出兜里沾了泥点的手机，擦了擦屏幕，直接拨了省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小组组长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头李组长的声音带着深夜的沙哑：“志远？这么晚打电话，有情况？”

杜志远站直身体，肩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晰一字不落传过去：“李组长，我是杜志远，我现在在江州市北郊翠微山的盗墓暗室，我们已经当场抓获江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顾慎行，现场找到顾慎行构陷原江州市委书记杜治国同志的完整证据，还缴获盗掘的春秋青铜鼎一件，各类出土文物十八件，证据链完整。根据我掌握的线索，顾慎行近十年勾结境外文物犯罪团伙，一共盗掘江州境内古墓七座，盗得一级文物三件、二级文物十七件、三级文物二十六件，其中十九件已经转运到滇西边境，预计三日内偷运出境，恳请领导小组立刻签发全省文物追缉令，协调公安、海关、边防堵截，绝不能让国家文物流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李组长严肃的声音：“你们看好人和证据，不要乱动，我现在立刻跟省公安厅协调，半小时内给你回复，文物追缉令现在就办，哪怕把边境翻过来，也不能放走一件文物。”

“明白，我们原地待命，人证物证都在，跑不了。”杜志远挂了电话，抬头看向坑口，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山尖的星星露出来，亮得像镶嵌在黑丝绒上的碎钻。顾慎行被按在泥地上，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癫狂直抖：“杜志远，你赶不及的，那批货昨天就到边境了，你晚了一步，那些文物本来就该换大钱，摆在博物馆里落灰有什么用？”

杜志远低头瞥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是老祖宗留给全中国的东西，你也配卖？今天就算我跑到边境堵，也得把它们都拉回来。”

不到二十分钟，省公安厅的回电就打了过来，全省一号文物追缉令已经正式签发，全省公安系统连夜动员，滇西方向所有边境口岸、公路检查站已经全部封控，海关布控了所有出境通道，只要那批文物敢露头，就插翅难飞。杜志远挂了电话，冲张猛点了点头：“可以撤了，把人带下去，文物小心点，别碰坏了。”

张猛应了一声，招呼民警把顾慎行和四个壮汉架起来往坑口走，安全绳一点点把人往上吊，苏清晏安排人把证物箱和青铜鼎固定好，小心地往坑口运送。杜志远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暗室，十年了，沉埋在这里十年的真相终于重见天日，父亲的冤屈终于露出了头，那些不见天日的文物，终于能回到该去的地方。他摸了摸口袋里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笔杆被岁月磨得温润，还是当年的温度，他低声说了一句：“爸，我找到证据了，很快，你就能清白了。”

江风从坑口吹下来，带着松针的清香，吹走了暗室里闷了几十年的霉味，杜志远攥着装着罪证的证物袋，顺着安全绳一步步往上爬，头灯的光劈开面前的黑暗，一点点往亮处走。口袋里苏清晏塞的薄荷糖还留着一点余凉，身后是沉埋十年的真相，身前是还没扫干净的淤泥，他脚步稳得没有一丝晃，十年重来，他走到这里，就绝不会停下，哪怕前面还是刀山火海，他也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把所有脏东西都清干净，给江州百姓撑出一片朗朗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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