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秦安民吐口

# 第89章：秦安民吐口

越野车沿着沙土路往回开，细碎的石子砸在底盘上哗啦响，张猛咬着止血棉坐在后排，把裤腿撸起来露出磕破的脚，苏清晏拿碘伏给他消毒，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椰树林闷声喘气，左脸那道刀疤在晃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杜志远坐在副驾，手里攥着那封湿了大半的牛皮信封，指腹一遍遍蹭过合影上李万荣圆滚滚的脸，左眉骨的旧疤被海风刮得发紧，刚才眼睁睁看着船影融进雾里的无力感慢慢沉下去，他不是没经历过这种功亏一篑，前世十年躲躲藏藏的日子里，这种差一步就能抓人的遗憾他见多了，只是这一次，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鱼跑了线还攥在手里，线索没断，就不算输。

没等杜志远理清思路，腰后的卫星电话又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周德民的名字，杜志远接起，周德民的声音带着会议室特有的闷响传过来：“志远，我们这边审了一下午，顾慎行那只老狐狸油盐不进，一口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所有指控全推得干干净净，现在抓来的秦安民就在隔壁审讯室，审了三个小时，全是废话，一点有用的都没掏出来，你回来刚好，你跟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你来试试。”

杜志远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眼路牌，距离武警支队还有不到二十公里，他捏了捏手里的牛皮信封，那里装着李万荣落下的证据，刚好是撬开秦安民嘴的利器。四十分钟后，越野车停在武警支队铺满碎石的院子里，门口的武警战士验过证件敬礼放行，周德民已经站在办公楼门口等着，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审讯记录，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秦安民原来是顾慎行的贴身秘书，后来顾慎行扶他当江州航运集团的董事长，算得上是顾慎行肚子里的蛔虫，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干，可这小子嘴硬得像焊了铁，一问关键问题就喊心脏疼头疼，我看就是故意耗时间，等李万荣跑到境外销声匿迹，他就更不说了。”

杜志远接过审讯记录翻了两页，果然全是“我不知道”“不清楚”“我没参与”的套话，他合上记录往口袋里一塞，抬手理了理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下摆，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左眉骨的浅疤：“带我进去，我带了东西给他看，他要是还不说，那就是真打算扛着棺材下葬了。”

审讯室是用小会议室临时改造的，冷白的灯管吊在天花板上，把屋子里照得没有一点阴影，秦安民戴着手铐坐在靠墙的铁椅上，四十七岁的人头发白了快一半，眼窝陷得深深的，脸因为紧张肿着，看见杜志远推门进来，眼皮懒懒抬了抬，又立刻耷拉下去，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心脏不舒服，你们要是再审，我死在这儿你们也脱不了干系。”

苏清晏跟着杜志远走进去，闻言主动上前，给他倒了半杯温热水，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从随身的药包里拿出一片速效救心丸递过去：“心率确实快，含着，没你的事，我们只是找你核对情况，配合完了就让你休息。”秦安民抬眼扫了扫苏清晏，又扫了扫站在桌子对面的杜志远，含着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说话了。

杜志远拉开椅子坐在秦安民对面，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秦安民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杜志远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攥了一路的牛皮信封慢慢放在桌子上，湿掉的边缘在浅木色的桌面上洇出一圈深褐色的水渍，杜志远指尖推了推信封，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秦安民，我们不绕弯子，李万荣跑了，顾慎行被控制了，你现在告诉我，你还替谁扛？你扛得住吗？”

秦安民闭着眼睛没反应，眼睫毛却抖得厉害。杜志远拆开信封，把那张泛黄的合影抽出来，指尖捏着照片边缘推到秦安民眼皮子底下：“你看这张，上个月在翠微山古墓入口拍的，对吧？你，顾慎行，李万荣，还有两个境外文物贩子，背面写的开曼群岛账号，就是你们分赃的账户吧？这张照片是李万荣今天落在黑石滩的，他跑的时候连这个都顾不上拿，你觉得他还会回来救你？还会照顾你老婆孩子？”

秦安民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一下子缩成了针孔，看着照片的眼神像见了鬼，放在桌子下的手控制不住地抖，连裤腿都跟着晃，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我……我没见过，你们污蔑我。”

杜志远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机场监控截图推过去，截图上秦安民的老婆拎着行李箱站在安检口，身边牵着背着书包的女儿：“你老婆昨天下午订了飞香港的机票，打算带着你女儿去境外找李万荣，我们的人在机场截了她们，母女俩现在在安全屋，好吃好喝招待着，没受一点委屈。你老婆跟我们说，你半个月前就跟她们交代，要是出事了就找李万荣，李万荣会安排她们躲起来。可你想想，李万荣自己都是被追着跑的丧家之犬，他会管你老婆孩子的死活？顾慎行昨天刚被控制，就把所有责任推到了你、洪万亭和李万荣头上，说所有盗墓、贪腐的事都是你们背着他干的，他一概不知情，你现在扛着，最后就是你顶了所有死罪，你老婆孩子无依无靠，你图什么？”

这段话像一根针，一下子扎破了秦安民最后撑着的那口气，他盯着那张机场截图，眼泪突然就从眼角涌出来，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哭了好半天才松开手，脸上全是鼻涕眼泪：“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跟着顾慎行这么多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能看见那三个考古队的孩子站在我床边，浑身是水，问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杜志远的指尖猛地一顿，攥着父亲留下的旧钢笔，指节泛白。那三个考古队的学生，就是当年那笔十万赃款要压下去的命案，前世他胆小怕事，把赃款交了出去，看着这件事被压成意外塌方，三个年轻的性命就这么白没了，重生后他第一时间截胡了那笔钱，就是要给这三个孩子讨个公道，今天终于从秦安民嘴里听到了实话。

“最早是顾慎行透的信，说翠微山后山有个春秋时期的贵族大墓，挖出来一件青铜器就能卖上百万，那时候三个大学生过来跟着文物局的人实习，刚好提前摸到了墓道入口，撞见洪万亭的人挖墓，就被堵在墓道里灭口了。”秦安民的声音发颤，一字一句往外吐，“那十万块本来是给当时文物局局长的封口费，谁知道被你截了，后来我们又凑了二十万送上去，才把案子压成了盗墓贼挖洞塌方压死了学生，这事就这么瞒了快十年。”

“当年我爸查这个案子，你们栽赃他受贿五十万，是不是真的？”杜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左眉骨的旧疤突突跳。秦安民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低下头：“是真的，是李万荣牵头做的假证，顾慎行让他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杜书记身上，原始的假证据底稿，还有顾慎行这么多年收受贿赂的黑账本，都藏在翠微山后山抗战留下的旧藏兵洞里，那地方荒废几十年了，没人去，只有我们几个核心的人知道位置。”

秦安民顿了顿，又说了一句，直接坐实了内鬼的猜测：“这次李万荣能提前跑，是工作组的李宝成处长给他报的信，李宝成是李万荣的远房堂兄，早年就是李万荣帮他运作到省纪委的，他一直帮顾慎行盯着工作组的动作，昨天下午顾慎行被控制，李宝成就偷偷给李万荣发了消息，不然李万荣不可能跑这么快。”

杜志远和周德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了然，原来之前好几次行动泄密都是因为这个内鬼，这下终于揪出来了。杜志远压下心底的波澜，继续问：“那批没来得及运出去的一级文物，现在藏在哪儿？”

“也在藏兵洞里，”秦安民说，“顾慎行本来打算等中央督查组走了，再找机会运出去卖给境外贩子，那批文物值好几个亿，他早就安排好了退路。”

杜志远刚要再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他掏出来接起，是省厅国际合作处的电话，那边的声音带着急促：“杜志远同志，刚刚金边警方给我们传了消息，一小时前在郊区乱葬岗发现一具中国籍男尸，身份核对就是李万荣，后脑勺中了一枪，应该是被人灭口了，凶手已经跑了。”

杜志远挂了电话，把消息告诉秦安民，秦安民愣了半天，突然瘫在椅背上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哭了：“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他们从来不会留活口，我要是扛着不招，死的就是我，连我老婆孩子都活不了，我傻啊我……”

杜志远看着他崩溃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一点：“你放心，只要你如实供述，配合我们起赃，认罪认罚有立功表现，法律会从轻处理，我们会对你和你的家人采取保护性措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们。”秦安民连连点头，拿起笔颤颤巍巍在审讯笔录上签了字，指印按得歪歪扭扭。

杜志远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武警院子里的路灯亮着，飞虫绕着暖黄的灯泡转个不停，周德民递过来一根烟，杜志远接过点上，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味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苏清晏走过来，把一瓶温好的矿泉水放在他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她知道杜志远现在心里不平静，从截胡那十万赃款开始，到今天找到父亲冤案的证据，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杜志远抬头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手里攥着那瓶温水，指尖能感觉到温度透过瓶身传过来，他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声音坚定得像钉进去的钉子：“明天一早回江州，去翠微山藏兵洞，把所有东西都挖出来，这一次，就算是刨地三尺，也要把所有脏东西都掏干净，给所有含冤的人一个交代。”

风穿过院子里的大榕树，叶子沙沙响，远处国境线的方向，隐约能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像催征的鼓点，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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