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漏网走大鱼

# 第88章：漏网走大鱼

海风卷着咸湿浪沫拍打着堤岸，杜志远指尖的红双喜燃到了尽头，烫得他指尖一缩，刚弹飞烟蒂，别在腰后的卫星工作电话就突然震得腰带发颤，刺耳的嗡鸣压过了海浪声，连站在两步外的张猛都听得清楚。杜志远掏出电话，屏幕上跳着“周德民”三个字——那是这次进驻江州的省纪委工作组副组长，早在出发来边境前就留了专线随时联系，这个点打来，绝不是什么好事。

杜志远接起电话，指尖不自觉摩挲过左眉骨的浅疤，旧伤又开始隐隐发涨，和昨夜赶夜路那种颠簸带来的酸胀不同，是预想中的坏事真找上门的沉滞。电话那头周德民的声音带着急喘，背景里还有车子鸣笛的声响，显然是在往边境赶的路上：“志远，出纰漏了！李万荣跑了！三个小时前我们准备对他采取留置措施，去他家和办公室扑了个空，他早上谎称去省里开乡村振兴现场会，连司机都没带，自己开了辆私车往西南方向跑了，高速卡口拍到他最后一个落脚点，离你们现在的弄潮码头只剩不到七十公里！”

杜志远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扫了一眼手里攥着的线装账册，封面上的灰还没擦干净，“李万荣”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眼里。他怎么也没想到，李万荣的动作这么快，顾慎行昨天下午才被控制，他今天一早就跑了，显然是早就留了后路，工作组内部果然还有他的人通风报信。张猛见他脸色不对，立刻凑过来，左脸的刀疤都绷成了一条直线，杜志远按下免提，周德民的声音瞬间清晰地飘出来：“我们查了他的出行记录，他早半年就办了柬埔寨的签证，就是准备万一出事就从边境跑，他知道你们大部队都在弄潮码头截文物，肯定不敢往这边凑，我估摸着他会走黑石滩那个野生渡口，那地方没正规管控，历来就是走私犯偷越国境的老口子，你帮我盯着点，我们的人最快两个小时才能到！”

一旁整理证物的苏清晏听到“黑石滩”三个字，立刻走过来翻回手里的线装账册，指尖点着最后一页角落那行淡得几乎要看不见的铅笔字，声音平稳却带着力道：“你看这里，我刚才核对账目的时候没留意，这里藏了一行小字：黑石滩，三号浮标。应该就是他和接头人约定的地点。”

张猛听完猛地一拳砸在集装箱门框上，震得箱壁嗡嗡响，他咬着牙骂道：“好个老狐狸！咱们在这儿拼死拼活截他的文物，他倒好，早收拾好东西准备跑路了！合着咱们忙活半天，抓了小的放了大的，这叫什么事！”张猛说的没错，李万荣是江州市委副书记，跟着顾慎行经营江州二十年，手里握着的黑料比顾慎行还多，当年杜父被构陷，就是李万荣牵头做的伪证，把所谓“受贿赃款”栽赃得滴水不漏，这么多年压得多少人抬不起头，一旦让他跑出境，剩下的黑网就算是断了线索，将来死灰复燃只是早晚的事。

杜志远掏出手机打开卫星地图，指尖点在黑石滩的位置，从弄潮码头走沿海乡村公路过去，车程只要四十二分钟，比省纪委的工作组早到整整一个半小时，足够堵人。他抬头扫过在场的人，语速快得像落子：“留下四个人，跟着苏清晏和文物局的同志押解俘虏和文物去版纳武警支队交接，我和张猛带三个特警跟我走，提前去黑石滩堵人。”

苏清晏立刻合上账册塞进帆布包，齐耳短发扫过眉尖，右耳的碎玉耳钉晃了晃：“我跟你去，我带着痕检包，万一有痕迹能立刻取证，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杜志远看着她绷紧的下颌，想起前世追李万荣的时候，苏清晏为了挡流弹伤了胳膊，当时看着自己的血晕过去的样子还刻在脑子里，他刚要开口拒绝，苏清晏已经先一步拉开车门：“别啰嗦，我能照顾好自己，多个人盯着多个岗，你忘了上次就是少了一个岗，才让盗墓贼跑了三个？”

杜志远看着她眼里的坚持，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头转身上车。越野车再次发动，沿着海边的沙土路往黑石滩开，车窗半开着，风裹着比弄潮码头更重的咸腥味灌进来，张猛攥着方向盘，左臂的青筋跳得厉害，闷声开口：“说起来我跟李万荣还有私仇，三年前我手下一个小兄弟，查到他小舅子非法开矿的事，李万荣反过来栽赃我小兄弟收了黑钱，把人扒了警籍，那孩子才二十八，受不了这个冤，喝农药自杀了，留下老娘和刚满月的孩子，今天就算是拼着我这条命不要，我也不能让他跑了。”

杜志远靠在副驾，指尖摩挲着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笔杆，笔杆上的“为国为民”四个字磨得发亮，他低声开口：“我跟他的仇更大，当年我爸的命，大半折在他手里，今天就算是他跑到公海，我也得把他拽回来。”

四十分钟后，越野车停在黑石滩外的榕树林里，滩上雾比弄潮码头浓多了，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五十米，海浪拍着礁石的声音闷沉沉的，像藏在雾里的鼓点。杜志远端着望远镜往三号浮标的方向找，很快就看到礁石缝隙里藏着一艘银灰色的小型快艇，一个穿灰色商务夹克的胖子正拎着黑色公文包往快艇那边走，背影宽肩圆肚，和公开报道里李万荣的模样一模一样。

杜志远比了个手势，三个特警立刻拎着枪从左侧礁石绕过去堵退路，张猛带着手枪从右侧抄上去，杜志远走在正面，踩着湿滑的礁石慢慢靠近，隔着十几米远的时候，他开口喊了一声：“李万荣，站住，我们是纪委的，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李万荣吓得猛地一哆嗦，公文包“啪”地掉在礁石上，掉出半沓美金，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灰败，二话不说就往快艇跑，藏在礁石后面的两个黑衣保镖立刻窜出来，掏出手枪对着杜志远这边就开了火，子弹擦着杜志远的胳膊扫过去，打在礁石上溅起一片石渣。三个特警立刻还击，两声枪响过后，两个保镖直接栽进了海浪里，没了声息。

这时候李万荣已经跳上了快艇，拧动钥匙发动了引擎，浪花一卷，快艇加足马力往公海方向冲，速度快得惊人。张猛拽出后备厢的***，就要扣扳机打引擎，杜志远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眉头拧成了结：“不对，你看他走的路线，退潮后这片海域往北半海里全是暗礁，他明明知道还往那边开，有问题！”

杜志远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轰隆巨响，快艇狠狠撞在了隐藏在海面下的暗礁上，油箱直接爆炸，火光一下子窜起十多米高，半个雾蒙蒙的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快艇的碎片混着黑烟飘得到处都是，散落在浪头上打旋。

张猛愣了一下，骂道：“这老东西还挺硬气，居然撞礁自杀了？”杜志远没说话，掏出望远镜往爆炸的方向看，驾驶座的位置根本没有活人影子，他摇了摇头，语气沉得像脚下的礁石：“不对，船上没人，这是自动驾驶的诱饵，他早就换船跑了。”

众人赶紧划着提前准备好的皮划艇靠过去，靠近了才发现，爆炸后的残骸里，只有一件揉皱的灰色商务夹克挂在礁石上，根本没有尸体，连一点血迹都没有。苏清晏指着远处雾层深处的海平面，声音陡然提了一度：“志远你看！那边有个小渔船的影子，船桅上挂着红布条，应该就是接头船，刚往公海去了！”

杜志远赶紧举起望远镜，果然看到厚厚的雾层里，一个模糊的船影正往公海方向开，速度不快，但是已经过了领海线，按照规定，没有提前报备，他们不能越境追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艘船一点点融进雾里，彻底没了影子。

张猛气得一脚踹在皮划艇的船帮上，脚指甲磕在礁石上劈了，鲜血一下子渗出来，他也不管，只是攥着拳头骂：“妈的！就让他这么跑了！都怪我刚才慢了一步！”杜志远没说话，弯腰划到礁石边，捡起李万荣刚才跑掉的时候落下的牛皮信封，信封掉在水里湿了一半，拆开一看，里面是半本没来得及带走的转账记录，还有一张泛黄的合影——顾慎行、李万荣和两个穿花衬衫的境外***在一起，背景就是翠微山古墓的入口，合影背后用钢笔写着一个开曼群岛的境外银行账号。

杜志远攥着信封站在礁石上，海风把他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吹得猎猎作响，太阳慢慢升高，雾一点点散了，远处的公海蓝得发黑，左眉骨的旧疤被太阳晒得发热，和十年前那个遗憾的午后一模一样。前世李万荣就是这样漏网，在境外躲了十年，直到他中弹死去都没能被抓回来，没想到重生一次，还是让他跑了。

苏清晏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把一块裹着透明糖纸的薄荷糖放在他手心，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杜志远抬头，看到她眼里的笃定，没有一点沮丧，他剥开糖纸，清冽的凉意顺着舌尖漫开，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焦躁。他攥紧手里的信封，指尖蹭过那串账号，语气坚定得像钉在礁石上的锚：“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漏网的大鱼，我早晚钓回来。不管他躲到哪个天涯海角，剩下的脏东西，我刨地三尺也会挖干净，这一次，我不会再等十年。”

远处国境线的岗亭上，五星红旗顺着风展开，红色的旗面在蓝天下亮得耀眼，杜志远望着那片红色，攥紧了手里的证据，脚步稳稳往岸边走，剩下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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