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匿名信排查

# 第91章：匿名信排查

沾着灰的日光穿过扫黑办办公楼泛黄的窗玻璃，斜斜切过堆满旧档案的木办公桌，空调吹出来的风混着纸张霉味扫过耳尖，杜志远指尖夹着父亲留下的铱金钢笔，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左眉骨那道两厘米长的浅疤。半刻钟前他刚翻到半本封皮脱落的1998年涉黑积案，封皮内侧隐约露出半个“振邦”的签字，那是他父亲杜振邦的手迹，还没等他掀开内页，主任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分管档案的副主任周海明抱着半人高的纸箱子，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咯吱的响，脸上堆着不咸不淡的笑：“志远啊，你刚过来挂职，正好有个活没人干，都是群众寄来的匿名举报信，需要逐一登记分类，该转办的转办，该核实的核实，你慢慢来，不着急。”

杜志远抬眼扫过那箱落了半厘米灰的信件，心里透亮，这是顾慎行那边打的招呼，把他一个发改委副科长扔到扫黑办当闲人，烂活脏活都堆过来，就是要累死他，或者让他知难而退自己走。他把那半本积案顺势塞进抽屉锁好，扯了扯身上洗发白的藏青夹克，笑着应下：“周主任客气了，都是工作，我肯定做好。”

周海明没想到他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堆着笑点头，转身带上门的时候，杜志远清楚听见他在外头跟人小声嘀咕：“还以为是什么刺头，原来也就是个装样子的纨绔……”声音不大，刚好飘进杜志远耳朵里。

杜志远没往心里去，指尖转了转钢笔，嘴角勾出一点冷意。装样子？他正好需要这个“装样子”的闲人身份，安安稳稳翻这些没人碰的旧东西，找他要的线索。前世他死在沧江边上的废弃码头，肺叶被子弹打穿的时候，睁着眼看见洪万亭的船满载着文物开出去，顾慎行坐在岸边的车里给他的行刑队挥手，那场面他十年都忘不掉，现在重来一回，这些人欠的账，他得一笔一笔讨回来。

他把箱子搬上桌，拆开捆着的麻绳，一封一封翻起来。大多是些邻里纠纷、村干部贪小便宜的鸡毛蒜皮，还有不少瞎编乱造的诬告信，中间也翻到过几封举报顾慎行收好处的，大多语焉不详，没什么实锤，都被他归到存查类，只有一封提到顾慎行前年给老家修祠堂，收了洪万亭两百万的捐款，他特意抽出来放在了一边，记在了自己的小本子上。杜志远耐着性子分类，不知不觉日头西斜，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走廊尽头的保安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箱子里剩下最后一摞压在最底下的信，纸都已经发脆，一看就是放了好几年没人动过。

翻到倒数第二封的时候，杜志远的手指顿住了。那是一封用糙黄牛皮信封装的信，信封上没有邮戳，显然是直接塞进扫黑办举报箱的，收信人写着“江州市扫黑办负责人收”，字迹歪歪扭扭，故意描得不成样子，但杜志远一眼看出来，写字的人是左撇子，运笔的力道偏在左侧，藏不住痕迹。

他捏着信封的手指微微收紧，虎口处那层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厚茧蹭过粗糙的纸，心脏轻轻跳了一下。左撇子……杜振邦当年的秘书林文江，就是左撇子，杜父出事当晚，林文江在家“突发心梗”暴毙，尸体第二天就火化了，当年所有人都说是意外，只有杜志远后来才知道，林文江那时候手里握着杜父被构陷的证据，准备交给省纪委，半路上被人截了。

他拆开信封，里头只有薄薄一张信纸，字和信封上一样歪歪扭扭，内容很简单：“西山矿区洪老三杀了三个工人，挖古墓挖着宝贝，死人沉在沧江西段的江滩底下，老杜的事姓顾的脱不了干系。”末尾落款只有一个小小的铅笔画的“山”字，和杜志远刚才锁进抽屉那本旧积案封皮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杜志远靠着椅背，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才压下胸口翻涌的戾气。截胡那十万赃款的时候他就知道，那笔钱本来就是时任江州市安监局局长刘富贵收洪万亭的封口费，用来压下西山矿区三条人命的案子，前世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了过去，那三条人命就这么烂在了江底，没想到今天会有人把线索直接送到他手里。

他把信折好放进内层口袋，锁好抽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关灯出门的时候，走廊的感应灯跟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又一盏盏灭在身后，走到楼门口的时候，杜志远脚步顿了顿，手不自觉摸向了后腰——那地方他常年别着一把从部队带出来的弹簧刀，刚才翻信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楼下停车的地方，有两道影子一直没动，显然是盯着他的。

他假装没看见，掏出口袋里的烟点上，靠在门边上慢悠悠抽着，眼角余光扫过去，那两道影子闪进了对面的梧桐树丛，没再出来。杜志远吐了个烟圈，冷笑了一声。洪万亭的人盯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上次车祸暗杀没弄死他，这帮人肯定不会停，他要是连这点盯梢都应付不了，也不配回来讨这笔账。

抽完半根烟，杜志远掏出手机给苏清晏打了个电话，那边背景音很安静，带着福尔马林特有的味道，苏清晏的声音清清爽爽：“我刚出解剖室，怎么了？”杜志远听见她声音，心里的戾气消了不少，说：“我在你单位楼下，有个线索给你看，顺便，你上次说前年沧江西段捞上来那三具无名尸，你那儿还有记录吧？”

五分钟后，苏清晏从刑侦支队大楼走出来，齐耳短发沾了点晚风，右耳那枚碎玉耳钉在路灯下闪了点光，她走到杜志远跟前，从帆布包里摸出一盒薄荷糖递给他，指尖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就知道你一下午没吃东西，给你带的，那三具无名尸我记得，都是沧江涨水冲上来的，当年定的是挖矿失足落水，我那时候刚过来，总觉得不对劲。”

杜志远剥开糖纸把薄荷糖塞进嘴里，凉意在舌尖散开，他把那封匿名信掏出来递给苏清晏，苏清晏接过去扫了一遍，指尖顿了顿，抬眼看着杜志远，眼睛亮得很：“那三具尸骨我当年留了标本，锁骨位置都有整齐的锐器伤，不是落水碰的，是刀砍的，我当时跟上面提过重新鉴定，被压下来了，说我年轻不懂事。”

杜志远看着她下颌绷紧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苏清晏的父亲当年就是查洪万亭盗挖古墓出的事，那时候也是被压下来定了意外，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放弃，两个人其实都是抱着一口气在走。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沾了点凉的手背：“明天我找张猛碰一下，咱们把这个线索坐实，这次谁也压不下去。”

苏清晏点了点头，把信折好还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这是我当年偷偷拍的骨头伤痕的照片，你拿着，正好能对上匿名信说的，三个工人，正好三具无名尸，洪万亭这是把证据都送上门了。”杜志远接过照片揣好，看着她鼻尖沾了点碎碎的路灯灯光，忍不住伸手帮她拂开额前的碎发，苏清晏耳朵一下子红了，偏过脸去说：“张猛今晚在城西派出所蹲点，你去找他正好，他最近也在查洪万亭的矿点。”

杜志远打了个车去城西派出所，路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江州夜景，十年前的江州和现在慢慢重叠，那时候江岸边还没有这么多高楼，很多码头都是烂泥地，洪万亭就是从那个时候靠着打打杀杀抢下了码头，又靠着顾慎行的提拔慢慢洗白成了航运集团董事长，多少人命埋在了他的矿和码头底下。

到了城西派出所，张猛正坐在门口台阶上抽三块钱一包的红双喜，左脸那道刀疤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看见杜志远过来，他把烟屁股摁灭在水泥地上，起身说：“我就知道你找我肯定有事，进来讲，我这儿刚拿到了西山矿区的考勤表，你猜对了，那三个说‘主动离职’的工人，家属半年没见过人了，社保还一直在洪万亭的矿上挂着，没人停。”

两个人进了值班办公室，关上门，杜志远把匿名信和苏清晏拍的照片摆到桌上，张猛凑过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茶缸都跳了起来：“我操，我就说这里头有鬼！当年刘富贵那个老东西收了好处，硬压着不让查，我们队里谁提跟谁急，原来真的是杀人埋尸！还挖古墓？怪不得洪万亭这几年赚这么多钱，原来不光挖矿，还倒文物！”

张猛这性子，火暴得很，但是粗中有细，他压了半天火气，抬头问杜志远：“你说下一步怎么办？刘富贵现在虽然退了，但是他跟顾慎行关系硬，我们直接动他，上面肯定压下来。”杜志远指尖敲了敲桌子，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说：“刘富贵拿不到那十万封口费，这半年一直寝食难安，他知道洪万亭是什么人，怕自己被灭口，也怕出事了算他头上，我们从他突破，他肯定开口。”

杜志远喝了一口张猛泡的粗茶，接着说：“匿名信送过来，说明洪万亭身边或者顾慎行身边已经有人忍不下去了，我们只要撬开刘富贵的嘴，就能顺着拿到洪万亭盗挖古墓、买通官员的证据，到时候就算顾慎行想压，也压不住，中央督查组马上就来了，他敢挡督查组的路？”

张猛一拍大腿，站起来就要喊队员，杜志远赶紧拦住他：“别着急，现在我们什么都没准备，打草惊蛇就坏了，明天早上我先去刘富贵家探探口风，你那边安排两个信得过的兄弟在外头接应，别出岔子。”张猛点了点头，伸出蒲扇大的手，拍在杜志远肩膀上：“杜兄弟，我以前觉得你就是个纨绔大少，过来镀金的，现在我服你，这次干成了，我张猛欠你一条命。”

杜志远笑了笑，握住他的手：“什么欠不欠的，都是给江州百姓办事，我父亲当年栽在这儿，我就得把这黑幕撕开，没退路。”两个人又商量了半个多小时，定好了明天的细节，杜志远起身出门，张猛要送他，他拒绝了，说自己打车回去就行，让张猛赶紧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杜志远走出派出所大门，晚风带着沧江的湿气吹过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匿名信和照片，刚走到停车的地方，就看见自己那辆旧桑塔纳的左后胎瘪了，扎着一根一寸长的钢钉。他抬头看向街对面的巷子，一道黑影闪了过去，很快没了踪迹。

杜志远靠在车身上，掏出烟点上，火光在暗夜里明灭，他看着那幽深的巷子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这么快就忍不住了？也好，省得他一个个找了。明天见，刘富贵，还有洪万亭，顾慎行——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