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新命赴省厅

# 第90章：新命赴省厅

烟头上的灰积了长长一截，杜志远没弹，任由它落在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袖口，脑子里反复过着翠微山藏兵洞的地形——前世他跟着顾慎行的车队去过一次，那片松树林是顾慎行上台后主动申请的公益造林项目，说白了就是封山藏赃，整座山岔路多雾气重，本地人进去都容易迷路，更别说外来的搜捕队伍。身边石台阶上的手机突然震得嗡嗡打旋，周德民弯腰捞起来，只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松弛的肩背瞬间绷成了拉满的弓，他起身走到廊柱阴影里接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字飘过来：“……马书记……明白……我马上安排他动身……”

杜志远掐灭烟，把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左眉骨的浅疤，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截住秦安民的供词，揪出工作组里的内鬼李宝成，这件事已经不是江州层面能压着处理的了，省纪委肯定要亲自接手。

周德民挂了电话走回来，脸色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拇指无意识蹭着手机壳边缘：“省纪委马书记亲自打来的，国安今天下午截获了李宝成发给境外的加密电报，已经实锤他通敌报信了。马书记说现在不能在江州动他，怕顾慎行的人狗急跳墙，提前去藏兵洞毁了证据，让你连夜带着所有供词和物证赶去省厅，当面汇报全案，省里面要成立专门的攻坚组，你进去当副组长，专门负责梳理顾慎行上下勾结的关系网。”

杜志远点了点头，他原本定了明天一早亲自带队去翠微山起赃，没想到节点提前了。他抬头扫了一眼院子里停的车，张猛正靠在车门上擦枪，左脸的刀疤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苏清晏靠在车身，手里翻着秦安民的供词记录，指尖沾着一点淡淡的墨水痕。杜志远语速平稳地安排：“张猛，你带八个刑侦骨干，两个向导，连夜先去翠微山松树林外围布控，封死所有能进山的小路，不要靠近藏兵洞，就远远盯着，任何人进山都先扣下来，等我从省厅回来再动手，绝对不能走漏消息让任何人进去毁了证据。”

张猛一听立刻直起身，把枪插进腰后套，嗓门压得低低的：“放心，我把命扔在那儿也不让一只野猫野狗进山，你只管去省厅，这边有我。”说完抓起外套就招呼人上车，引擎轰鸣着驶出了武警支队的大门，碎石子被车轮卷起来，砸在院墙上噼啪响。

杜志远把牛皮信封、秦安民的供词复印件和那张合影都放进随身的公文包，攥着父亲留下的旧钢笔推了推包盖，抬头见苏清晏已经拎着她的法医包站在车边，右耳的碎玉耳钉在路灯下晃出一点细碎的光。杜志远皱了皱眉：“你留在江州等消息，路上不安全，我去去就回。”

苏清晏晃了晃手里的物证袋，那里面装着从合影上提取到的陌生人指纹，她指尖蹭了蹭包上的搭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所有物证的提取标记都是我做的，省厅痕检科对接要我出面，而且你一个人走夜路，我还能帮你盯着点路。”她顿了顿，从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过来，糖纸在杜志远手心蹭过，带着她指尖的温度，“我知道你不怕，可多个人多个照应，总没错。”

杜志远看着她齐耳短发下认真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即将见到真相的紧绷松了松，他接过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凉丝丝的甜味漫开，压下了嘴里残留的烟味，他点了点头：“走，走吧。”

越野车驶出武警支队大院，沿着国道往省城开，距离省城一百七十六公里，走省道比高速更隐蔽，不容易被顾慎行的人盯上。杜志远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漆黑的公路，车载电台偶尔飘出一两段杂音，苏清晏坐在副驾，翻着手里的旧案件记录，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刚转过一处山弯，对面突然亮起刺眼的远光灯，紧接着一辆满载砂石的大货车不受控制地横着冲过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杜志远瞳孔一缩，前世他就是在类似的弯道被大货车撞下山，临死前看着顾慎行的人站在悬崖边笑，那股冰冷的死亡感瞬间涌上来，他几乎是本能地猛打方向盘，一脚踩死刹车，越野车前轮蹭着护栏停住，大货车擦着越野车的车头撞进了旁边的山坡，引擎盖冒起了白烟。

大货车的车门打开，司机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跑，紧接着从路边的灌木丛里窜出三个蒙着脸的汉子，手里都拎着开刃的砍刀，借着夜色往这边冲。杜志远推了苏清晏一把：“锁好门，别出来。”说完推开车门跳下去，站在车头前迎着三个人，肩背绷成了一张硬弓。

带头的汉子闷喝一声，举着刀就往杜志远胸口劈，杜志远侧身躲开，顺手抓住对方的手腕，顺着力道一拧，只听咔吧一声脆响，汉子惨叫着刀掉在了地上，杜志远膝盖顶在他心窝，直接把人顶得瘫在地上起不来。剩下两个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包抄过来，杜志远早就算好了位置，抬脚踹在右边那人的膝盖上，借着对方弯腰的功夫，手肘砸在他后颈，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了。剩下最后一个见不对，转身就要跑，杜志远捡起身旁的石子扔过去，精准砸在那人腿弯，那人扑在地上，被杜志远上去按住捆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苏清晏推开车门下来，手里拿着手电往那人脸上照，杜志远搜了搜三个人的身，从带头的怀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正面印着“省厅办公室副主任 王坤”，背面盖着一个小小的木质印章，纹路和秦安民供词里顾慎行的私人藏书章一模一样。

杜志远捏着名片，指尖冰凉，原来顾慎行的手早就伸到省厅去了，难怪之前几次行动都泄密，除了李宝成，还有人在上面接应。他把名片放进证物袋递给苏清晏，拿出手机给省国安厅的联络员发了定位，没过二十分钟，当地的国安干警就赶了过来，把三个杀手拉走，还给杜志远换了一辆不起眼的民用轿车，留下两个便衣跟着护送。

重新上路，苏清晏拿着那张名片看了半天，抬头对杜志远说：“王坤我听说过，当年顾慎行当省林业厅厅长的时候，他就是顾慎行的秘书，后来跟着顾慎行提拔到省厅当办公室副主任，果然是他的人。”杜志远握着方向盘点了点头，左眉骨的旧疤突突跳：“没想到省厅还有他的人，这下刚好，马书记正愁挖不干净内鬼，送上门的线索不要白不要。”

赶到省纪委家属院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十分，马书记还在楼下等着，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手电筒，看到杜志远下车，立刻迎上来，伸手握住杜志远的手，掌心里的温度带着老年人的温热，声音有些发颤：“小杜，我和你爸爸是老同事，当年他出事，我就知道这里面有鬼，可惜那时候我人微言轻，帮不上忙，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这件事。”

杜志远心里一热，握着马书记的手，指尖有些发紧：“马书记，谢谢您，这次全靠省里面支持。”马书记摆了摆手，带着两个人上楼进了客厅，客厅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桌上摊开的文件上，全是这些年群众举报顾慎行的材料，堆得快有半尺高。

杜志远把公文包打开，把秦安民的供词、合影、名片还有李万荣落在黑石滩的信封都摆出来，一样一样给马书记汇报，从当年截胡十万赃款压下考古队命案，到构陷杜父，再到翠微山藏兵洞藏着黑账本和文物，最后说到李宝成通敌，省厅还有王坤这个内鬼，马书记越听脸色越沉，听到杜父被构陷那段，手猛地拍在桌子上，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无法无天！真的是无法无天！这么多年，我们纪检系统居然让这么个蛀虫爬得这么高，还害死了老杜，害死了三个年轻学生，我这个纪委书记，失职啊！”

马书记喘了半天气，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拿起那份供词翻了两遍，抬头看着杜志远，语气郑重：“志远，现在省委已经批准了，成立顾慎行案专项攻坚组，我兼任组长，你当常务副组长，全权负责案件核查和内鬼排查，明天我们就调李宝成回省厅送材料，当场抓捕，王坤那边我们也会立刻控制，藏兵洞那边，我已经让省刑侦总队总队长带队连夜出发了，配合张猛一起起赃，明天中午就能到位，你放心，证据绝对丢不了。”

杜志远站起身，对着马书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沉稳有力：“请马书记放心，我一定把所有脏东西都挖出来，给所有含冤的人一个交代，不辜负省委的信任。”

马书记走了之后，客厅里只剩下杜志远和苏清晏，杜志远站在阳台窗前，望着楼下省纪委院子里亮着的路灯，远处省城的万家灯火在凌晨的雾气里忽明忽暗。从重生截胡那十万赃款那天开始，他从江州市发改委一个不起眼的副科长，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省专项攻坚组的副组长，距离父亲冤案的真相，距离顾慎行的覆灭，只有一步之遥了。

苏清晏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声音软乎乎的：“张猛刚才发了短信，说已经布控好了，没人进山，一切正常。”杜志远转过身，伸手摸了摸她右耳的碎玉耳钉，指尖蹭过她的脸颊，前世他死的时候，就是在这个位置，顾慎行的人开枪打中了苏清晏，她倒在他怀里，血染红了他的衣服，说可惜没能看到顾慎行倒下。这一世，他不会再让悲剧重演，他会揪出所有内鬼，打掉所有黑恶，给所有人一个光明的结局。

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凌晨的凉意，吹起杜志远藏青夹克的下摆，他攥着苏清晏的手，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指尖能感受到身边人的温度，心里那点因为多年仇恨攒下的冰冷，慢慢化了一点。不管前面还有多少暗杀，多少构陷，多少刀光剑影，他都不怕，他带着前世的血债回来，就是要把这张大网撕得粉碎，给江州百姓撑出一片朗朗青天，这一步，他退不了，也不会退。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刑侦总队总队长发来的短信，说已经进入翠微山境内，即将和张猛汇合。杜志远回了一个“收到，注意保密”，把手机揣回口袋，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眼睛里的光像淬了火的刀，明亮又锋利，等着第二天收网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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