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初查周宏远

# 第92章：初查周宏远

沧江晚风卷着江面上的潮气扑过来，把杜志远指尖烟头上的灰烬吹得落在脚边的水泥地上，留下几点泛黑的印子。那道黑影消失在巷口后就没了动静，显然只是过来扎胎放警告，还没胆子当街动他——毕竟现在中央扫黑督查组已经到了邻省，再过三天就要进江州，洪万亭哪怕再疯，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闹出人命，落个打草惊蛇的下场。

杜志远吐掉嘴里的烟味，掏出手机给常来的修车行打了电话，报了地址让他们过来拖走补胎，自己捏了捏口袋里匿名信和照片的边角，沿着人行道往路口走，打算打个车回医院看母亲。这半年母亲杜沈氏一直在市一院做康复，陈桂兰每天守着，顾慎行以为收买了陈桂兰就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却没想到陈桂兰早就因为儿子被洪万亭逼死，心里恨透了这帮人，杜志远也顺势装作不知道，正好给顾慎行递些无关痛痒的假消息。

走到巷口转角的老糖水铺，玻璃门里透出昏黄的暖光，摊主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门口的小桌子边还坐着一个穿洗得发白灰布中山装的老头，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沙，眼睛直直朝着杜志远这边望，左手搭在桌沿，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那是左撇子习惯放在桌上的姿势，和杜志远今天看到匿名信的运笔力道对上了。

杜志远脚步顿住，左眉骨的旧疤下意识跳了一下。这张脸他记了十年，前世他三十七岁那年被堵在沧江码头，临出门前这个老头冒着被顾慎行追杀的风险，偷偷跑到他办公室塞了一张写着顾慎行转移赃款账户的小纸条，可惜那时候他已经被顾慎行架空，根本来不及把消息送出去，就中了埋伏。这老头叫周宏远，当年是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老队长，是杜振邦一手提拔起来的，杜父出事之后，他当场在市局大会上拍桌子骂顾慎行构陷好人，没过半个月就被安了个“违反纪律”的帽子，提前办理了退休，整整十五年没在官场露过面。

周宏远看见杜志远停下脚步，抬起左手朝他招了招，指尖沾着一点绿豆沙的糖霜，动作很稳，没有半分躲闪。杜志远扫了一眼四周，没发现新的可疑盯梢，掀开门帘走了进去，摊主抬头笑了笑，说老周等你半天了，我给你再煮一碗马蹄爽，就转身进了后厨，显然是提前说好要给他们留说话的地方。

杜志远在周宏远对面坐下，周宏远把面前一叠用油纸包好的东西推过来，声音沙哑，带着老烟腔的厚重感：“我就知道你看见那封信，肯定会往这边来，志远，你比你爸胆子大，当年你爸就是太讲规则，才着了顾慎行的道。”杜志远指尖碰到油纸，能摸到里面硬邦邦的纸壳，他抬头看着周宏远鬓角的白发，问：“周叔，你怎么确定我今天会从这儿过？”周宏远笑了笑，端起绿豆沙喝了一口，说：“你今天找张猛，张猛在城西派出所，从城西派出所回市区，这条路是最近的，我等你三个钟头了，那封匿名信我放了五年，终于敢递出来了。”

周宏远放下碗，指尖摩挲着碗沿，缓缓开口说：“当年林文江，也就是你爸的秘书，出事头天晚上找到我，说他手里有顾慎行和洪万亭勾结挖西山古墓的证据，还有刘富贵收了十万块封口费，压下三条人命的条子，他怕自己出事，把东西留给我，说要是哪天有信得过的人敢碰这个案子，就把东西交出去。第二天林文江就没了，说是心梗，我去殡仪馆想见最后一面，都被顾慎行的人拦着，连尸都不让我碰，直接拉去火化了。”杜志远捏着油纸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前世他一直以为林文江的东西跟着林文江烧没了，没想到居然藏在周宏远这儿，整整十五年。

杜志远拆开油纸，里面是一本封皮脱胶的黑色软皮笔记本，封面上用铅笔写着“西山工作记录”，扉页上正是林文江的签字，左下角也画着一个小小的铅笔画“山”字，和匿名信落款一模一样。翻开内页，一页一页记得清清楚楚，哪一年哪一月洪万亭带人进西山挖了哪座墓，挖出来多少青铜器，卖给了哪个境外贩子，得了多少钱，分给顾慎行多少，刘富贵拿了多少好处，都记得明明白白，甚至连当年三个矿工发现了古墓入口，被洪万亭的手下洪老三弄死的时间地点，都写得一分不差。

周宏远看着杜志远翻笔记，开口补了一句：“明天你去找刘富贵，别跟他讲大道理，直接提他那个宝贝儿子。刘富贵那儿子得尿毒症三年了，去年配型成功换肾，手术费加后续抗排异药要小一百万，刘富贵找洪万亭要钱，洪万亭只给了十万，还说要是刘富贵敢乱说话，就停了他儿子的药。这老小子命里就这么一根独苗，怕死了断了香火，你拿这个点戳他，他肯定绷不住。”杜志远抬头，心里一阵暖流涌过，这些信息前世他根本不知道，要是没周宏远点破，他明天去碰刘富贵，说不定还真摸不准脉，拿不下。

杜志远刚要开口道谢，眼角余光扫到糖水铺门口停着的一辆无牌电动车，车座上的男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一只手放在腰上，手腕露出来，青色的虎头纹身露了小半——那是洪帮标志性的纹身，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注意，这人居然一路跟了过来。杜志远不动声色，把笔记本合起来塞进油纸，重新揣进内层夹克口袋，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悄悄给张猛发了一条定位，加了一句“门口有洪帮的盯梢”。

也就半分钟的功夫，那人似乎发现不对，发动电动车就要往巷子里钻，杜志远哪里会放他走，腾地一下站起来掀翻了小桌子，冲出去几步，抬手抓起路边停着的共享单车，朝着电动车前轮砸过去，车筐正好砸在轮胎上，电动车晃了一下歪倒，那人摔在地上，爬起来就要跑，杜志远几步追上去，膝盖顶在他后背上，直接把人按在地上，反手拧着胳膊，夺下他腰上藏的弹簧刀，动作干净利落。杜志远常年锻炼，身手比普通刑警还利落，这人根本挣不动半分。

这时候张猛带着两个队员开车过来，刚才他就在附近蹲点守洪万亭的走私船，接到消息五分钟就到了，看见被按在地上的人，张猛上去一脚踩住那人的腰，骂道：“又是你们洪万亭的人，真当我们刑侦支队吃干饭的？”那人被按着头，脸贴在地上，一句话不敢说，张猛让人直接把人塞上车带走，回头对着杜志远竖了个大拇指：“你这身手，比我们队里大小伙子还利落。”

周宏远慢悠悠从糖水铺走出来，把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给杜志远，说：“我还得到一个消息，顾慎行那边凑了一箱子货，都是这几年挖古墓攒的好东西，三天后半夜走沧江的货船运出去，交给境外的贩子，船号我记下来了，你要是能截下来，人赃并获，洪万亭和顾慎行插翅都难飞。我一把老骨头了，活不了几年，就等着看这帮杂种伏法，给你爸，给林文江，给那三个冤死的工人赔命。”杜志远接过纸条，攥在手里，能感觉到纸页被汗水浸得发皱，看着周宏远发白的鬓角，认真点了点头：“周叔，你放心，这次我一定把他们送进去，不会让你等太久。”

周宏远摆了摆手，转身沿着巷子慢慢走了，背影在昏黄的路灯光里拉得很长，杜志远站在原地看了好久，才捏着纸条上了出租车。车开起来，杜志远靠着椅背，掏出怀里的笔记本翻了两页，纸页上林文江的字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带着当年的不甘和愤怒。前世欠的那些命，沉在江底的冤屈，十五年了，终于要一点点翻出来了。明天去找刘富贵，拿到口供，再扣了那艘货船，洪万亭的网，该收第一圈了。杜志远指尖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眼底的冷意混着一点从未有过的坚定，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晃过去，映得他脸上的轮廓格外硬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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