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内鬼露马脚

# 第94章：内鬼露马脚

黑色桑塔纳沿着盘山公路往上爬，路灯隔着几十米才一盏，树影被车灯剪得支离破碎，一次次扫过杜志远的侧脸，左眉骨那道浅疤在明灭光影里忽隐忽现。晚风裹着松脂的清苦气味从车窗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晃荡，杜志远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叩着，把刚才和顾慎行饭局上的每一句话都过了一遍。他没说错话，没露破绽，反而套出了洪万亭盗墓窝点的位置，这笔买卖，顾慎行赔了底，他赚了先手，唯一的隐患，就是躺在南山疗养院的母亲。顾慎行既然把牌摆到了台面上，就肯定会在这里做文章，他必须亲自过去看看。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疗养院独栋小院的门口，院墙上爬满了夜来香，晚风一吹，甜香裹着雾气扑面而来。杜志远锁了车，指尖刚碰到院子的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哗啦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他脚步顿了顿，放轻脚步推开门，就看见护工陈桂兰慌慌张张地弯腰去捡掸衣服的竹刷子，右手缺了一截的食指在灯光下格外扎眼。看见杜志远进来，陈桂兰脸上堆起笑，语调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发紧：“哎呀杜少爷，你怎么今天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留着热水。”

杜志远扯了扯被风吹皱的夹克衣角，笑着应了一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沙发上放着陈桂兰的老年机，屏幕还亮着暗屏前的余温，显然是刚才他进门的时候，陈桂兰正打着电话，急急忙忙挂了揣起来。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半点不露，弯腰换了拖鞋：“今天下班早，过来看看我妈，今天她状态怎么样？”

“好着呢好着呢，下午护士来量了血压，正常得很，我还推她去院子里晒了半个钟头太阳。”陈桂兰把刷子挂回墙角，手在围裙上反复蹭着，跟着杜志远往卧室走，“就是傍晚的时候有点犯困，刚醒没多久，正躺着呢。”

卧室里开着一盏暖黄的壁灯，杜母靠在床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杜志远进来，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杜志远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母亲瘦得骨节分明的手，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他心里那点翻涌的戾气瞬间软了一块。上辈子母亲就是在他被顾慎行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受了刺激病情急转直下，没等到平反那天就走了，这辈子他就算拼了命，也不能再让母亲受半点委屈。

陈桂兰站在门口，搓着手问：“杜少爷，你吃晚饭了没有？我锅里还温着粥，给你盛一碗？”

“不用麻烦陈姨，我吃过了。”杜志远握着母亲的手，帮她顺着背，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今天可真是走运，常务副市长顾慎行找我谈话了，说知道我家的情况，特意说要给我妈报销所有医药费，过两天还要亲自过来看看我妈，这可真是托了顾市长的福了。”

这话一出口，陈桂兰脸上的紧绷瞬间松了大半，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就说嘛，顾市长是个大好人，心里肯定记着咱们呢，这下可好了，杜少爷你也不用天天为医药费发愁了。”

杜志远握着母亲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抵着母亲手背的青筋，心里瞬间透亮了。他今天去见顾慎行的事，除了赵崇山，谁都没说，连苏清晏都没来得及告诉，陈桂兰一个天天待在疗养院的护工，怎么会顺理成章地接了这话？要不是早就从别人嘴里听过顾慎行找他的事，怎么会反应得这么快？

面上他还是笑着，点点头，没往下接话，转而说起别的：“对了陈姨，我昨天把整理好的老山文物巡查的材料放在床头柜抽屉里了，明天要带给公安局的朋友，你有没有看见啊？”

“啊？材料？我没动过啊，我收拾房间的时候都没碰你那抽屉。”陈桂兰的眼神一下子飘了，下意识往床头柜的方向瞟了一眼，脚也不自觉地挪了半步，挡住了抽屉把手，“可能是你记错地方了吧？”

杜志远心里笑了笑，面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对，可能是我放包里了，我出去找找，我妈就麻烦你帮我看着两分钟。”说着他站起身，往外走，故意没关门，留着一条缝。

他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卧室里传来轻轻的拉动抽屉的声响，杜志远靠在门框边，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烟味混着夜来香的甜味飘散开。他早上过来送母亲换洗衣物的时候，就觉得陈桂兰有点不对劲，特意在抽屉把手上抹了一层铅粉，就是试一手，没想到一试一个准。刚才那句顾慎行的话，是第二试，也试出来了，内鬼不是别人，就是天天守在他母亲身边的陈桂兰。

抽完半根烟，杜志远踩灭了烟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卧室，陈桂兰已经站在一边擦桌子了，抽屉关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半点动过的痕迹。杜志远走过去拉开抽屉，假装翻了翻，拍了拍脑袋：“你看我这记性，原来是放我车后备箱了，明天下去拿就行。”他说着，顺手关上抽屉，指尖扫过把手，铅粉已经被蹭掉了大半，只留下边缘一点残粉，铁证如山。

他合上抽屉，转过身对陈桂兰说：“陈姨，我今天有点累，晚上就不走了，在这里陪我妈睡，你要不早点回去休息吧？”

陈桂兰手里的抹布一下子掉在了地上，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慌慌张张地捡起来，语无伦次地说：“哦……哦好，我……我今晚确实得回去，我侄女生病了，我得回去给她熬药，那我就先走了，杜少爷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你喊护士站。”说着她手忙脚乱地摘了围裙，拎着包就往外走，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拿，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追着。

杜志远也没留，跟着送她出门，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往疗养院大门走。路灯下，陈桂兰的影子拉得老长，走几步就回头往小院这边看一眼，明显心里有鬼。出了大门，陈桂兰拐过墙角，很快就上来一辆黑色的无牌面包车，车门打开，陈桂兰猫着腰钻了进去，面包车一脚油门，很快就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弯处，连车灯都没敢开太亮。

杜志远看着那方向，掏出手机给赵崇山打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老核桃转动的哗哗声：“怎么样？志远，是不是确定了？”

“确定了，就是陈桂兰。”杜志远关了院门，往卧室走，声音压得很低，“她刚才露了好几个马脚，刚才出了门就上了洪万亭的黑车，错不了。赵叔，你之前说她当年主动找上门当护工，工资要的比别人低一半，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是顾慎行安排过来的。”

赵崇山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沉郁：“我当年就怀疑她，只是那时候没证据，也怕打草惊蛇，就没动她。对了，你知道她那根手指头是怎么没的吗？十多年前，她儿子在洪万亭的矿上干活，被落石砸伤了，找洪万亭要医药费，洪万亭说他闹事，让手下砍了她一根手指头，把她儿子推下去埋了，说他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那时候顾慎行当秘书长，直接把这事压下去了，连尸检都没做。”

杜志远脚步顿在卧室门口，左眉骨的旧疤猛地跳了一下，一股戾气从脚底窜上来。原来如此，顾慎行这老东西，拿捏住了陈桂兰的把柄，要么就是拿她儿子的仇威胁她，要么就是给她钱让她盯着自己，果然是好手段，连身边最亲近的护工都安/插/进来了。

“她有把柄在顾慎行手里，也有恨在洪万亭身上。”杜志远缓了缓情绪，开口说，“咱们先不急着动她，张猛那边我已经打招呼了，派人盯着她，明天我找个机会单独见她，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争取就争取，不能争取，咱们就将计就计，给顾慎行递点假消息，引他往错的方向走。”

挂了赵崇山的电话，杜志远又给张猛发了条定位，把陈桂兰的特征和刚才那辆黑面包车的样子说了，让他派两个信得过的兄弟过去盯着，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张猛很快回了信息，一个“收到”加一个拳头表情，他本来就对洪万亭恨得牙痒痒，这下有了线索，比谁都积极。

杜志远放了手机，坐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帮她掖了掖被角。壁灯的暖光落在母亲苍老的脸上，杜志远指尖摩挲着母亲手上的老人斑，前世的画面又涌上来：那时候他被顾慎行逼得走投无路，陈桂兰给他递了一封顾慎行的信，说只要他顶下所有罪，就保他母亲平安，他那时候信了，结果他刚被带走，母亲就受了刺激，一口气没上来，走了。后来他死在沧江底的时候，还在想，要是当初他早发现陈桂兰是内鬼，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

现在不一样了，他重生回来了，内鬼提前露了马脚，一切都还来得及。杜志远凑过去，在母亲额头上轻轻碰了碰，声音压得很低：“娘，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顾慎行欠我们杜家的，欠那些无辜死了的人的，我一笔一笔都要讨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西南方向看过去，沉沉夜色里，老山的轮廓像一头匍匐的巨兽，藏在层层叠叠的树影后面，那里藏着洪万亭盗挖了好几年的春秋古墓，藏着顾慎行卖文物赚的黑心钱，也藏着父亲当年被构陷的关键证据。顾慎行以为安插个内鬼就能拿捏住他，以为递个橄榄枝就能让他低头，真是打错了算盘。

杜志远摸出怀里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笔帽凉丝丝的硌着掌心，他指尖摩挲着笔杆上刻着的小字，那是父亲当年刻的“为民撑伞”四个字，上辈子他不懂，这辈子他懂了，就算这条路刀山火海，就算残烈到粉身碎骨，他也要走下去，给江州百姓撑出一片朗朗青天。

三天后，就是省文物局要求排查老山的日子，顾慎行等着他杜志远表态，等着他接下那根带毒的橄榄枝，那杜志远就去老山，给他好好摆一桌鸿门宴，看看是他顾慎行的刀快，还是他杜志远的拳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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