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旧案寻证人

# 第95章：旧案寻证人

晨光刚擦过南山疗养院坡顶的松尖，杜志远就发动了黑色桑塔纳，后视镜里能看见院门开了半扇，陈桂兰拎着印着超市广告的布菜篮子，低着头蹭着墙根往里走，菜篮子边缘挂着的葱叶还沾着露水，她没敢抬眼跟他打招呼，指尖死死攥着篮子提手，指节都泛了白。杜志远转开视线，挂挡踩油门，车轮碾过盘山公路上的松针，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没猜错，陈桂兰果然一早就按捺不住要给上头报信，正好，他今天出去找的东西，就是打给陈桂兰，也打给顾慎行的第一枪。

昨天夜里挂了赵崇山的电话，杜志远翻遍了前世记在笔记本上的旧案线索，陈桂兰儿子陈大勇十年前死在洪万亭的青石矿，这个案子当年被顾慎行亲手压下，所有卷宗都被改成了“落石意外”，知情的矿工要么被洪万亭花钱打发走，要么被打断腿赶出了江州，只有一个当年跟陈大勇一起下矿的王满仓，留在了城郊的废品收购站，断了一条腿，靠收废品糊口，隐姓埋名十年没人找得到。赵崇山也是去年遛弯的时候才偶然撞见，怕打草惊蛇一直没敢碰，正好今天这个机会，杜志远要亲自过去见见这个老证人，把当年的真相挖出来，也给陈桂兰留一份能算账的凭据。

一个钟头后，桑塔纳停在了城郊砖窑厂旁边的废品站门口，破破烂烂的彩钢瓦棚子搭在土坡上，门口堆着一人高的废纸箱，铁丝拧成的院门歪歪扭扭挂着一把大锁，锁上锈得快看不出纹路了。杜志远推开车门，一股混着废机油和霉味的风迎面扑过来，他左眉骨的旧疤轻轻跳了跳，顺手扯了扯夹克领口，刚要开口喊人，就听见棚子后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慢慢挪了出来，左腿裤管空荡荡的，被风一吹晃荡着，脸上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一双眼睛却亮得很，盯着杜志远上下打量：“你就是赵老哥说的杜家小子？”

杜志远赶紧迎上去，伸手扶了他一把，王满仓甩开他的手，自己拄着拐杖挪到棚子底下的破椅子上坐下，指着对面的木墩子让他坐：“我就知道你迟早要来，十年了，杜书记当年也找过我，问青石矿的事，那时候我怕，不敢说，现在我一把老骨头了，怕个球，洪万亭还能吃了我不成？”王满仓说着，抬起拐杖狠狠敲了敲地面，灰尘溅起来，落了他一裤腿，“陈大勇那孩子，命苦，当年他发现洪万亭的矿根本不是挖铜矿，是挖山肚子里的古墓，挖出来的瓶瓶罐罐都偷偷运出去卖了，他跟洪万亭要十万块封口费，要不就举报，结果当天晚上下矿，洪万亭就让人把落石撬下来砸他，活活给埋了，我就在旁边巷道里躲着，看得清清楚楚！”

杜志远指尖按在左眉骨的浅疤上，指腹蹭着那道旧伤，心脏砰砰跳着，攥着口袋里父亲旧钢笔的手紧了紧，指甲硌得掌心发疼。他前世死的时候就听说洪万亭的盗墓生意做了十几年，没想到十年前就已经开始了，那时候父亲刚查到洪万亭头上，顾慎行就抢先一步构陷父亲受贿，把父亲拉下马，原来根子早在十年前就埋下了。“王叔，那当年陈大勇没留下什么东西吗？”杜志远压着声音问，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王满仓盯着他看了半分钟，慢慢探身，从破椅子座垫底下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到杜志远面前，油纸已经发脆了，边缘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半张泛黄的稿纸：“这是大勇出事前一天偷偷塞给我的，说要是他死了，就把这个给能管这事的人，你看看吧。”杜志远接过纸包，慢慢拆开，指尖蹭掉上面的霉斑，半张稿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还画了一个简易的矿道分布图，右下角歪歪扭扭签着陈大勇的名字，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洪万亭挖老山主墓，得铜鼎一个，顾秘书长分了五十万，运去省城卖给了广东人。”

杜志远拿着那张纸，指节都因为用力泛了白，胸口像堵了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喘不过气。十年了，整整十年，一条人命，一个古墓，五十万赃款，就这么被顾慎行压得严严实实，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父亲当年就是查到了铜鼎的线索，才被顾慎行构陷，原来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杀人灭口的阴谋。“当年顾慎行亲自压的案子？”杜志远抬头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可不是嘛！”王满仓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出事第三天，顾慎行那时候当市政府秘书长，坐着小轿车就来了矿上，秘书拎着一个黑皮包，直接给当时的派出所所长塞了二十万，所长当天就给结论，说是意外落石，连尸检都没做，直接让家属拉去火化了。陈桂兰去市政府门口告状，被保安打了一顿，还被砍了手指头，说她再闹就把她也埋矿里，你说这还是不是人待的地方？”王满仓说着，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砸在他破洞的裤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我那腿，就是后来找洪万亭讨说法，被人打断的，要不是当时一个老乡亲给我收尸救回来，我早就跟大勇一起埋矿里了。”

杜志远把那张纸小心折好，重新用油纸包起来，放进内衣口袋，贴在心口的位置，那里能感受到心脏跳动的力度，也能感受到这张纸带着十年的沉冤，沉得压心。他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王满仓面前的破木桌上：“王叔，这里面有十万块，你拿着，先换个地方住，这段时间先别露面，张猛会安排人保护你，等案子结了，我给你找个干净的地方养老，当年的事，我一定给陈大勇，给你，给所有含冤的人一个交代。”

王满仓盯着那张银行卡看了半天，抬手推了回来，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拐杖，指节都抖了：“我不要钱，我就要一个公道，杜书记当年为了我们百姓得罪了狗官，我相信你杜家小子不会骗我，我等着看顾慎行和洪万亭落网的那天，看完我再下去找大勇，给我那断腿，也给杜书记，一个交代。”杜志远看着老人亮得吓人的眼睛，喉咙发紧，对着老人认认真真鞠了一躬，没再劝，把卡收了回来，记下了他的联系方式，答应张猛今天就过来接他转移。

从废品站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了西，杜志远刚拉开车门，就感觉到不对，斜对面的砖窑厂角落里，停着一辆无牌的摩托，两个留着平头的小子躲在土墙后面，眼神直勾勾往他这边瞟，手一直摸着后腰，那里鼓囊囊的，明显带着家伙。杜志远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关上车门，慢悠悠往那边走过去，他倒要看看，洪万亭的人鼻子倒挺灵，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那两个小子看见杜志远过来，慌了一下，拔出腰里的片刀就冲了上来，喊着“你找死敢查洪爷的事”，刀风劈过来的时候，杜志远侧身躲开，抬手抓住领头那小子的手腕，轻轻一拧，就听见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传过来，那小子嗷的一声惨叫，片刀掉在了地上。另一个小子吓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动，杜志远抬脚踹在他肚子上，直接把他踹出去两三米，趴在地上爬不起来。杜志远弯腰捡起片刀，刀身亮得反光，他用刀背拍了拍领头那小子的脸，声音冷得像冰：“回去告诉洪万亭，我查旧案，是给当年的死人讨公道，他要是不怕把自己的烂事都翻出来，尽管派人来，我杜志远接着，但是别找普通人的麻烦，谁动了王满仓一根头发，我卸他一条胳膊，听明白了？”

两个小子连滚带爬爬起来，骑上摩托一溜烟跑了，连刀都忘了拿，杜志远把刀扔进废品堆里，拍了拍手，掏出纸巾擦了擦手上的灰，掏出手机给张猛打了个电话，说了王满仓的位置，让他赶紧派两个可靠的兄弟过来接人转移，别让洪万亭的人回头再来报复。张猛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娘，说马上就到，还说陈桂兰刚才坐公交去了城西街的茶馆，估计是要跟联系人接头，问杜志远要不要现在过去抓人。

杜志远靠着车门点了一根烟，烟圈顺着风飘走，他看着远处老山灰蒙蒙的轮廓，慢悠悠开口：“不急，放她去，我约了她今晚在城西的望江亭见面，让她把话讲透，能争取过来，比抓了她有用多了。她跟洪万亭有杀子之仇，只要她肯把顾慎行安插她的事说清楚，把知道的都吐出来，这个仇，我帮她报。”挂了电话，杜志远吸了一口烟，烟雾漫过他的眉眼，左眉骨的浅疤在夕阳下泛着淡粉的光，内衣口袋里那半张纸贴着心口，带着十年的沉冤，烫得他胸口发疼。

他想起前世陈桂兰临死前跟他说的话，那时候顾慎行赢了，就把她扔给洪万亭，洪万亭直接把她扔去矿洞填了，临死前她说，她后悔了，当初要是敢站出来，她儿子也不会白死，杜志远也不会落得那个下场。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陈桂兰还有机会选，顾慎行和洪万亭的末日，也越来越近了。三天后的老山，就是他们罪行暴露的地方。

杜志远掐灭烟头，发动汽车，引擎轰鸣着往城西方向开过去，路边的白杨树往后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柏油路面上，稳稳的，像一棵扎进泥土的树。他摸了摸口袋里父亲的旧钢笔，又碰了碰心口那半张带着霉味的稿纸，眼里的光越来越亮，那是沉冤即将得雪的亮，是正义即将出鞘的亮，哪怕这条路走得残烈，他也要走到头，把所有藏在阴影里的脏东西，都拉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