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调研前布局

# 第118章：调研前布局

夕阳把青石板台阶染成暖金，杜志远牵着苏清晏的手往山下走，鞋尖扫过台阶缝隙里冒出来的狗尾草，刚才憋了二十年的眼泪落完，胸口堵着的那块积石终于挪开了小半，风从江面上吹上来，带着沧江特有的水腥气，吹得衬衫领口猎猎响，整个人都轻了不少。

车停在山脚下的省道边，拉开车门的时候苏清晏从背包里摸出一块薄荷糖，剥了糖纸递到杜志远嘴边，薄荷的清冽瞬间漫开喉咙，压下了刚才情绪激动留下的干涩。杜志远含着糖发动汽车，刚拐出村口盘山公路，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得掌心发麻，拿起来一看是张猛的电话，接起来就听见那头嗓门震得听筒嗡嗡响：“志远，出事儿了！顾慎行刚刚在市委常委会散会放话，说明天上午要带队去扫黑办调研扫黑工作，点了名要听你汇报，这老东西肯定是闻到味儿了过来探口风！”

杜志远指尖蹭过左眉骨那道浅疤，语气稳得没波澜：“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往回赶，你和周书记在扫黑办会议室等我，咱们开会碰一下。”挂了电话，苏清晏侧过头看他，右耳的碎玉耳钉滑到耳骨边，指尖无意识转着自己那枚白手帕：“顾慎行动作倒是快，咱们今天去青梧山起赃的消息，怕是已经漏了风声给他了？”杜志远摇了摇头，打方向盘拐过一个弯道，沧江的全景顺着车窗铺展开：“漏不了，咱们去青梧山是临时决定，随行的都是省纪委带过来的干警，顾慎行现在能猜到我在查他，但不知道我们已经拿到了实锤，这次调研就是来敲山震虎，试试我的底，也试试省纪委的态度。”

车进市区先拐回杜志远住的老家属院，杜母还等着护工喂药，推开门就看见陈桂兰坐在沙发上摘菜，看见两人进来，连忙把手里的青菜放下，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信封递过来，右手缺了一截的食指蹭过信封边缘，语气带着点不自在：“中午顾副市长的秘书过来了，说...说代表顾市长来看望杜老夫人，放下这个信封就走了，我打开看了，里面有一张银行卡，说要是我能帮着盯着你日常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以后每个月给我打五千块，我没敢动，就等着给你呢。”

杜志远接过信封捏了捏，指尖能摸到卡片硬邦邦的轮廓，他对着陈桂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陈姨，谢谢你，这份情我记着。”陈桂兰摆了摆手，皱纹堆里全是愧：“我之前对不起你娘俩，要不是你说能帮我儿子报仇，我还蒙在鼓里帮顾慎行干活，这点事算什么，我刚才还瞒了那秘书，说你去第一人民医院给你妈拿进口药，他没怀疑。”杜志远把信封放进随身的公文包，拍了拍她的胳膊：“你放心，等案子结了，没人能找你麻烦，你先给我妈喂药，我去扫黑办开个会，晚点回来。”

十几分钟后杜志远踏进扫黑办的小会议室，吊扇嗡嗡转着，周正正捏着笔在笔记本上画什么，张猛翘着脚靠在椅子上，左脸的刀疤皱成一团，抽了一半的三块钱红河夹在指缝，烟灰落了一裤子都没在意，看见杜志远进来，猛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可算来了，你说这老东西明天突然过来调研，到底安的什么心？咱们刚起了八十公斤黄金，又从青梧山起了十五公斤，他不会是得到准信了吧？”

杜志远拉开椅子坐下，掏出父亲留下的那支旧钢笔，指尖顺着笔杆磨亮的“为民撑伞”四个字摸了一圈，开口不紧不慢：“他没拿到实信，就是闻到风了，中央扫黑督查组半个月后就要进驻江州，他不急才怪。明天调研他一共三招：第一，上来就先肯定咱们扫黑办的工作，转头就点出咱们最近查洪帮的航运和矿点影响了江州。G/D/P，给周书记施压，说我们办事不讲究方式方法，影响招商引资；第二，他会提三年前青梧山古墓走私案，说当年已经结案，凶手都伏法了，咱们现在翻旧账是小题大做，甚至会暗示我是因为私人恩怨公报私仇，把舆论往我身上引；第三，他就是来探底，看看我们到底查到哪一步了，要是我们露了口风，他转头就能把剩下的证据毁了，甚至卷钱跑。前世就是这样，顾慎行明着调研把我们所有人拴在会议室，暗地派人连夜把三号码头的文物全运走了，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剩一个空仓库，连个货箱板都没剩下。”

周正听完皱了皱眉，笔尖在笔记本上顿出一个黑印：“志远分析得没错，顾慎行就是这个路数，他一向擅长打舆论牌，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那咱们怎么应对？”杜志远笔尖在笔记本上圈出“三号码头”四个字，抬眼看向张猛：“这一世，咱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猛哥，你明天带八个刑侦队员，两个纪委同志，趁顾慎行在扫黑办调研的功夫，直接封了洪兴航运的三号码头，那个码头就是他们偷运文物和黄金出去的口子，我之前查过，码头仓库里还堆着最近刚挖出来没来得及运走的文物，顾慎行现在把所有能打的牌都调来跟着他调研，码头防守最松，咱们刚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张猛一听立马拍了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跳：“好计策！我明天一早就调人，保证把那个码头给他封得严严实实，一件赃物都漏不掉！”周正却还是有点担心，指尖敲着桌沿：“要是顾慎行当场发作，非要停你职怎么办？他现在还是常务副市长，市委***最近去省里开会，市里他说了算。”杜志远笑了笑，指尖转了转钢笔：“他不敢。省纪委今天刚批了重启我父亲的案件复查，公示明天就贴出来，他要是这个时候动我，就是明摆着心虚，他一辈子最在乎自己的名声，总想立自己一个“亲民孝悌”的人设，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别人留话柄，最多就是敲敲边鼓，不会真的撕破脸。咱们现在就是装糊涂，我汇报的时候就说只是梳理旧案，没查到什么大问题，放***让他放松警惕，等他反应过来咱们端了三号码头，什么都晚了。”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夜里十点，杜志远和苏清晏回到老家属院，刚上楼就看见楼梯口站着一个穿灰中山装的老头，是赵崇山当年的老秘书，看见杜志远过来，连忙把一个封了火漆的信封塞到他手里，压低声音说：“这是赵老当年藏在我那里的东西，说要是哪天查到顾慎行头上，就让我把这个给你，这里面是当年顾慎行买通办理杜明山案子的五个人名单，现在还有三个在市里关键岗位上，你防着点。”说完老头就转身走了，脚步快得没让杜志远多留。

杜志远拆开火漆，泛黄的信纸上是赵崇山遒劲的毛笔字，五个名字整整齐齐列在上面，最后一个名字果然是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冯坤——前世明天顾慎行就是带冯坤过来，当场说杜志远“违规办案，程序不对”，差点就把案子拦在半路。指尖抚过赵崇山的字迹，老人十年隐忍收集证据的温度顺着纸边传过来，杜志远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紧，这么多老前辈前赴后继，就等着今天把这个毒瘤挖出来。

苏清晏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轻靠在他肩膀上，窗外的江风吹进来，掀起窗帘一角，江面上的船灯连成一条闪着光的线，顺着沧江往下游飘去，整个江州城都浸在夏夜的软风里，只有远处市中心的写字楼还亮着成片的灯，像藏在暗处的眼睛，盯着这一场即将到来的对决。

杜志远侧过头，吻了吻苏清晏的发顶，掌心握住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声音很轻，却带着砸在青石板上都能出坑的力道：“清晏，你看，这么多人撑着咱们，这一次，顾慎行跑不掉了。”苏清晏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软却坚定：“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杜志远抬头望着远处黑黢的青梧山轮廓，口袋里那张写着“杜案酬金”的回单还带着他体温，二十年前父亲站在家门口说“问心无愧”的声音还响在耳边，从重生截胡那十万赃款开始，他一路走来，挨过暗杀，受过构陷，从一个人人喊打的纨绔大少，走到今天能攥住顾慎行的命脉，每一步都踩着刀尖，但是他从来没后悔过。

明天，就是刺刀见红前的第一回合，他等着顾慎行，等着接下这一招，然后反手一刀，扎进这个祸害江州二十年的毒瘤心脏，还给江州百姓一片朗朗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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