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总医院探伤

# 第134章：总医院探伤

晨光刚漫过省总医院住院部的米白色外墙，消毒水的清冽气息就裹着晨风吹进了三楼VIP病区的走廊。杜志远靠在廊柱上，指尖蹭过左眉骨那道还在隐隐跳痛的浅疤，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天盘山公路泥坑洗不净的暗黄污渍，一夜没合眼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却半点倦意都没有。昨天凌晨三点抢救结束，医生说老王已经脱离危险，他守到凌晨五点，出去找了个便利店买了件干净T恤换上，夹克还是张猛早上从江州开车送过来的，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布料，沾了一点张猛车上的卷烟味，比昨天那身裹着泥血的湿衣服舒服太多，却压不住骨头里那股沉凝的火气。

张磊坐在不远处的塑料等候椅上，年轻的脸上还带着昨天伏击后的紧绷，手里攥着装材料的公文包，看到杜志远转身要进病房，赶紧站起来要跟着，杜志远抬了抬手示意他在外面等着，自己推开了虚掩的病房门。

病房里拉着半幅遮光帘，老王躺在病床上，左肩膀裹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脸白得像墙上的床单，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是杜志远，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原本靠在床边打盹的老王妻子也猛地惊醒，连忙抹了把脸站起来打招呼。杜志远几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按住老王的肩膀，力度放得很轻，声音也压得低：“躺着别动，刚拔了气管，别使劲。”

老王喉咙动了动，沙哑着声音开口，嘴角扯出一点愧疚的笑：“杜主任……对不住啊，昨天我没开好车，让你跟着遇险了……”

杜志远拉出椅子坐在床边，从兜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信封厚厚的，装着他昨天让张磊取的五万块现金，是他个人拿出来给老王补营养的，单位的工伤补助后续还会下来。“跟你没关系，对方提前半个钟头就占好了埋伏点，换谁来都躲不开，你别往心里去。”杜志远指尖敲了敲信封，“这里是点营养费，你安心养伤，单位说了，所有医药费全报，等你养好伤，不想开车了就去后勤处看仓库，活轻松，工资一分不少，嫂子这边要是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找张磊也行，我们都安排好。”

老王妻子瞬间红了眼圈，攥着衣角连连道谢，说昨天要不是杜主任反应快，老王这条命就丢在山里了，这份情一辈子都忘不了。杜志远又坐了五分钟，问了医生说的注意事项，嘱咐老王好好养着，才起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的那一刻，脸上的温和淡下去，又变回了那个凝着沉劲的杜志远。走廊尽头的落地窗边，两道身影早就在等着他，一个是张磊，另一个穿着藏青色警服，肩章上是一督的警衔，是省公安厅厅长刘建明，手里捏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核查报告，指节捏得发白，脚边已经扔了三个捏扁的烟蒂。

“刘厅长，久等了。”杜志远走过去，伸手和刘建明握了握，刘建明的手力道很大，晃了晃才松开，刘建明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手里的报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凝重：“一夜没合眼，刚出的结果，你自己看吧，比我们预想的还棘手。”

杜志远接过报告，一页一页翻过去，纸张带着打印机刚出来的余温，字里行间的内容却让他指尖一点点冷下去。四个袭击者，三个当场死亡，重伤的那个抢救过来已经醒了，一审就撂了，他们四个都是从缅甸越境过来的雇佣兵，在东南亚黑道上混了快十年，手上沾了不下二十条人命，这次是拿了黑石集团三百万美金的定金，任务就是把杜志远的人头带回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指纹比对下来，四个都没有国内户籍记录，用的护照都是假的，枪械和弹头都是境外走私进来的，和之前国内多起未破的暗杀案件对上了线，全是黑石集团干的。

杜志远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证物照片，就是他昨天从杀手身上摸出来的那枚黑石徽章，照片上冷黑色的金属徽章，狰狞的黑石刻痕和他口袋里那枚碎片一模一样。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夹克内侧的口袋，那半枚带着焦黑痕迹的徽章安安稳稳躺在那里，冰冷的金属隔着布料蹭着他的胸口，就像前世那枚子弹蹭过他左眉骨的触感，时隔十年，还是清晰得能让他瞬间攥紧拳头。

原来真的是他们。从十年前他父亲被构陷，抑郁而终，到五年前他前世被堵在医院楼梯间，子弹打穿左眉骨倒在血泊里，再到今生他刚一亮剑，车祸、伏击、手雷一次次往他头上砸，所有的血债，全都是顾慎行勾着黑石集团攒出来的。顾慎行要权，黑石集团要货，一个提供保护伞，一个给顾慎行送钱送好处，两个人凑在一起，把整个江州的古墓挖得千疮百孔，把不听话的人一个个除掉，沉在江底的冤魂，攒了快十年了。

“国际刑警那边已经发了协查通报，黑石集团这十几年盗挖偷运出去的中国文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是国际刑警重点挂名的犯罪组织，这帮人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顾慎行能请得动他们出手杀你，说明你这一刀，真的插在他们心窝子上了。”刘建明掏出烟，递了一根给杜志远，杜志远摇了摇手拒绝了，刘建明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烟雾顺着风飘出窗外，声音沉得像铅：“志远，我跟你父亲打过交道，他是个好官，我也知道你现在做的是对的，但你必须得小心，这帮人跟洪万亭手下那些街头混子不一样，都是职业杀手上过战场的，这次没成，肯定还会有下次，你以后出门，必须带两个省厅的保镖，不能再一个人乱跑了。”

杜志远把报告合上，递还给刘建明，目光顺着窗户往下看，楼下院子里的法桐刚落了一层叶子，昨天的暴雨把路面冲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斑，远处门诊楼门口人来人往，都是抱着病历排队的普通人，安安稳稳的烟火气，隔着三层楼飘上来。他想起昨天盘山公路上的子弹和手雷，想起老王肩膀上的血，想起前世临死前看到顾慎行那张笑着的脸，指尖攥了攥，口袋里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硌着他的手心，温温的，像父亲当年拍着他肩膀的温度。

他从小就是别人嘴里的纨绔，家庭变故之后自暴自弃了好几年，前世缩着脖子谨小慎微，还是落了个横死的下场，重生回来，他就没想着再缩着。对方越是怕，越是急着杀他，就越是说明他走对了路，要是他现在退了，那这些死在他们手里的冤魂，就永远沉在江底了，那十万赃款牵出来的三条人命，赵崇山手里攒了十年的黑料，就都白费了。

“刘厅长，谢谢你的提醒，我记在心里了。”杜志远转过头，看着刘建明，眼睛亮得惊人，没有半点怕的意思，反而带着一股烧得旺的劲，“但是我不能停，也不会停。他们之前躲在幕后，一直用构陷泼脏水那套阴招，想把我搞臭了搞下去，他们好安安稳稳继续挖文物卖钱，现在撕破脸动杀手，说明他们真的慌了，咱们之前端了赵家林的盗挖窝点，截了他们半船要运出去的文物，断了他们快三个亿的生意，也断了顾慎行晋升的本钱，他们才急着跳出来明着杀我。”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给他们喘气的机会。”杜志远顿了顿，指尖摩挲了一下左眉骨的浅疤，声音冷得像冰，“我这边已经理清楚了，洪万亭的航运公司就是他们给文物走货的渠道，顾慎行的小舅子把持着矿务局的审批，盗挖点都挂着有色金属开采的牌子，咱们现在趁热打铁，调集警力把所有的窝点都封了，把文物都扣了，要是等他们缓过劲，把文物转运出去，把赃款洗干净，再想抓就难了。我个人的安全不用太担心，我经历过比这更坏的场面，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怕他们再来一次？”

刘建明看着杜志远，那张年轻的脸上，左眉骨的浅疤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那道疤是当年死里逃生留下的，却半点没消磨掉他的骨头，反而让那股硬气越磨越锋利。刘建明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杜志远的肩膀，力道很重：“好，我知道了，省厅这边给你背书，要警力给警力，要装备给装备，你只管往前冲，出了事我给你兜着。我这边跟国际刑警那边再盯紧点，堵死他们偷渡的通道，不让他们再派人进来，你自己多小心，记得，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江州这么多老百姓看着你，你不能出事。”

刘建明拿着报告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杜志远和张磊，张磊看着杜志远挺直的背影，想起昨天夜里杜志远在雨地里端着枪往前走的样子，心里那点最初的紧张早就变成了实打实的服气，这位传说中的纨绔大少，骨头比谁都硬。张磊憋了半天开口：“杜主任，要不然我把材料送回去，你在这里休息一天再回去？你一夜没合眼了。”杜志远摇了摇头，拿出手机，屏幕上跳着苏清晏发来的微信，说上午去给杜母换了护工，炖了燕窝送过去，杜母状态很好，让他不用担心，自己注意安全，末尾加了个软乎乎的笑脸，那是苏清晏很少发的表情。杜志远指尖在屏幕上蹭了蹭，回了两个字：“就回。”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迈开步子往电梯口走，皮鞋踩在光洁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步速稳得像钉在地上。黑石集团都亲自出手了，说明他这一刀，确实戳破了顾慎行最核心的底牌，那些藏在深山里的古墓，那些流往境外的文物，那些沾着血的赃款，全都快要露出来了。对方既然掀了桌子，就别怪他刀下不留人，前世他输了，丢了命，这一次，他要把所有欠了账的，全都拉出来还债，不管对方来多少杀手，摆多少陷阱，他都不会退一步。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金属冷气扑面而来，杜志远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键，电梯数字一点点往下跳，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影子，左眉骨的浅疤棱角分明，眼睛里燃着不会灭的火。这场对决早就从暗斗变成了明杀，刺刀已经顶在了胸口，接下来只会更残烈，他早就做好准备了，哪怕对手搬出国际雇佣兵，也别想让他退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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