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老领导约谈

# 第135章：老领导约谈

不锈钢电梯门滑开，带着消毒水味的冷空气撞出来，杜志远刚迈出脚，口袋里的旧手机就嗡嗡震个不停。掏出来看，来电显示是省委办公厅退休老秘书老孙的号码，杜志远接起来，老孙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客气，说周老书记一早上就在老干楼等他了，问他什么时候能到。

杜志远指尖蹭过屏幕边缘沾着的一点泥点，应了声十分钟就到，挂了电话转身对张磊说：“你开车在门口等我，我自己进去。”张磊愣了下，刚要问是哪个领导，对上杜志远的眼神，把话咽回去，点头应了，拉开车门在路边等着。杜志远整了整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沿着省委大院的柏油路往深处走，路两边的香樟树长得遮天蔽日，周五上午的阳光透过浓密的叶片筛下来，在他脚背上落了一地碎金，风一吹，树影晃得人心头发沉。

他哪里会不知道，周宏远这个时候约他见面是为了什么。昨天黑石集团的杀手刚在盘山公路伏击杀他，今天就有退休老省委书记出面约谈，摆明了是顾慎行搬上来的说客，想要靠着上层关系压他停手。杜志远抬手摸了摸左眉骨那道浅疤，旧伤在一夜绷紧之后还隐隐发涨，口袋里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硌着掌心，温温的触感压下了心头那点翻涌的戾气。也好，该来的总要来，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该明明白白表个态，让所有想要说情的人都彻底死了心。

老干楼是五十年代建的红砖楼，爬墙虎把整面墙都盖成了深绿色，周宏远住在一楼，门虚掩着，杜志远敲了两下，就听到里面传来苍老浑厚的声音：“进来吧。”杜志远推开门进去，客厅里摆着一套磨得发亮的酸枝木家具，靠窗的藤椅上坐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就是退休快十年的原省委书记周宏远，周宏远手里盘着一对核桃，抬眼看向杜志远，眼神不怒自威，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就凝住了，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带上了几分严肃。

“志远来了，坐吧。”周宏远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保姆端着一杯茶上来，放在杜志远面前，茶香漫开，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杜志远欠了欠身道谢，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没有半点纨绔子弟的轻浮，也没有下级见上级的拘谨。周宏远盯着他看了好半天，忽然开口夸了一句：“不错，果然跟你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骨头硬，胆子大，就是……太倔。”

杜志远笑了笑，没接话，指尖搭在茶杯沿上，温度顺着陶瓷传上来，他等着周宏远把话说开。周宏远盘着核桃，核桃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好半天，周宏远才慢悠悠开口，先聊起了杜志远的父亲：“我跟你父亲共事十几年，他是什么人我清楚，那是真正把老百姓放在心坎上的好官，当年他出事，我不在位置上了，没能帮上忙，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愧疚。”

这话一出，杜志远神色动了动，指尖微微攥紧，还是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铺垫完了，该说正事了。果然，周宏远话锋一转，核桃声停了，客厅里瞬间静得能听到挂钟钟摆晃动的声音：“你这段时间在江州做的事，我都知道了，端了盗挖窝点，拦了偷运的文物，干得漂亮，对得起你父亲，也对得起老百姓。但是啊，志远，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一步做，你现在走得太急了，扯出太多人，上面有人不高兴了。”

杜志远抬眼看向周宏远，平静开口：“周书记，您直说，是什么意思。”

周宏远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核桃，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恳切：“我今天约你过来，不是我要找你，是京里的老领导托我带句话。老领导跟顾慎行有点师生情谊，说顾慎行这些年给江州也做了不少贡献，就是手有点不干净，你现在网开一面，放他一马，退下来养老，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追究了。”

话说到这里，条件也该抛出来了，周宏远看着杜志远，一字一句说：“老领导说了，你年轻，能干，是个好苗子，不能卡在江州毁了前途。只要你点头，停手，不再往下查，回头老领导就把你调到京里，直接进部委任正厅级司长，三年提副部，五年就是正部，这机会，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来，你好好想想。”

客厅里瞬间静了下来，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杜志远坐在那里，听完这话，指尖确实顿了一下。正部级，那是多少人一辈子爬不到的位置，从三十岁的副科长，一步跳到正厅，再用不了十年就能到正部，这样的利诱，放在任何一个官场人面前，都很难不动心。杜志远闭了闭眼，前世他也年轻过，也对权力有过渴望，直到父亲蒙冤去世，自己横死街头，才明白，那些顶戴花翎，要是换了公道，换了良心，那就什么都不是。

他睁开眼，左眉骨的浅疤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格外清晰，眼神亮得惊人，没有半点犹豫，摇了摇头，开口说：“周书记，麻烦您回去转告京里的老领导，这个条件，我不能接，这件事，我也不能停。”

周宏远显然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杜志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正部级！你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了！你现在才三十岁，就拿到这么好的前程，你还要什么？”

“我要公道。”杜志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客厅里，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我父亲当年被他构陷，含冤而死，抑郁症走的时候，才五十六岁。江州东湾那三条人命，十年前上访被压下来，全死在洪万亭手里，骨头都埋在古墓堆里烂了。还有去年，赵家沟三个村民因为拦着盗挖古墓，被推下山崖，连尸体都找不全，这么多血债，一句网开一面就算了？那这些死了的人，找谁讨公道去？”

杜志远往前倾了倾身，指尖攥着口袋里那半枚黑石杀手的徽章，冰冷的金属蹭着掌心，声音带着压抑了十年的火气：“我查这个案子，不是为了升官，不是为了发财，我就是为了给这些冤死的人一个说法，为了把那些流到境外的文物追回来，为了江州老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顾慎行收了黑钱，给黑恶势力当保护伞，杀了那么多人，他就得伏法，这件事，谁来说情都没用，哪怕天塌下来，我也得查到底。”

周宏远的脸沉了下来，皱纹挤在一起，语气也硬了：“你就不怕？你以为顾慎行经营了十几年，是那么好扳的？真把他逼急了，鱼死网破，你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值得吗？京里老领导都开口了，你给人一个面子，人给你一条前程，这是双赢的事，你怎么就想不通？”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杜志远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半点玩世不恭，只有沉沉的坚定，“十年前我就该跟我父亲走了，这些年多活的日子，都是赚的。我爹当年说过，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我要是拿了这个正部级，放了顾慎行，我九泉之下见我爹，我都没脸跟他说话。周书记，我杜志远不才，没那么大的野心，也不想要什么正部级的位置，我就想要一个公道，想要江州老百姓头上有一片干干净净的青天，这个念想，谁都打不破。”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周宏远盯着杜志远看了足足半分钟，叹了口气，往后靠回藤椅上，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失望，也带着点无奈：“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你的性子了，你走吧，话我会带到的。”

杜志远站起身，对着周宏远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周书记，抱歉，让您白跑一趟了，我知道您也是受人所托，我不怪您，但是这件事，我必须查下去。”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迈得又稳又快，没有半点留恋。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周宏远苍老的声音：“杜志远，你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对你母亲下手？你就不怕，清晏那姑娘出事？”

杜志远脚步顿住，后背瞬间绷紧，指尖攥得发白，这句话戳中了他最大的软肋。母亲瘫痪在床，苏清晏是他的命门，顾慎行早就盯着这两个人了，他怎么会不怕？但是他不能退，他退了，才是真的把这两个人放在危险境地，只有把顾慎行彻底扳倒，才能真正护着她们。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声音传回来，清晰又坚定：“我不会退，也会护好她们，真出了事，我自己担着。”

推开门走出去，浓郁的树影裹着风扑面而来，杜志远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天空蓝得透亮，飘着几朵白云，心里反而比进来的时候更透亮了。他早就知道，顾慎行不会只动杀手，肯定会动用各种关系压他，说情的施压的，都会来，今天把话说开了也好，所有说情的人都彻底死了心，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刺刀见红了，对方越是急，就越是说明他们快撑不住了，他只要再往前冲一步，就能撕开黑幕，见到天光了。

张磊看到杜志远走出来，赶紧推开车门下来，问他怎么样，杜志远摇了摇头，拉开车门坐上去，说：“回江州，通知张猛，明天早上，封锁所有码头，查洪万亭的所有货船，一个都别放跑。”张磊点头，发动车子，开出老干楼，车子拐出省委大院，杜志远透过后窗看向那片隐在浓荫里的红砖楼，指尖摩挲着左眉骨的浅疤，眼神冷得像冰。利诱也好，暗杀也好，构陷也好，尽管来，他接得住，这一次，他绝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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