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大婚

贞观二十五年，春。

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新叶初发，满城飞花。长安城万人空巷，百姓们涌上街头，争相围观大理寺卿卢凌风与护国女史苏清寒的大婚仪仗。

仪仗从常乐坊卢府出发，沿朱雀大街一路南行，穿过朱雀门，绕太极宫半圈，最后抵达苏太傅府邸迎亲。队伍最前方是十六名大理寺捕快，身着崭新的玄色官服，腰佩快刀，步调整齐划一。紧随其后的是青阳门三十二名弟子，白衣佩剑，剑穗上系着象征喜庆的红绸。再往后是西域三十六国使节团送来的贺礼——高昌的葡萄酒、龟兹的玉石琵琶、于阗的羊脂白玉璧、疏勒的金线织锦，每一样都由专人捧持，依次而行。卢凌风身着御赐的绯色官服，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西域良驹，走在队伍正中央。玄渊刀悬在腰间，刀鞘上的云雷纹在春光中泛着古朴的光泽。刀魂已散，但今天，他将这柄刀擦得格外亮。

苏清寒的花轿从苏府出发，由她父亲苏定方亲自送出府门。苏太傅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紫袍，拄着御赐的鸠杖，站在府门前看着花轿缓缓远去。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但嘴角始终挂着笑。他已年过七旬，须发皆白，唯一的女儿今日出嫁，他既是不舍，也是欣慰。

萧逸尘以师父兼男方长辈的身份主持婚礼。青阳山上下张灯结彩，山门两侧挂满了武林各派送来的贺幛。少林方丈送的是“侠义千秋”，武当掌教送的是“剑胆琴心”，峨眉掌门送的是“鸾凤和鸣”。这些贺幛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将整座青阳山装点成了一片喜庆的海洋。

卢凌风与苏清寒并肩而立，面朝青阳山的方向，面朝长安城的方向，面朝西域那片他们并肩走过无数次的方向。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三拜礼成。萧逸尘走到两人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对玉佩，亲自为二人挂在腰间。那是一对阴阳玉佩——玉质温润，雕工古拙，显然是传世之物。

“这对玉佩，是为师与你们师娘当年的定情之物。为师珍藏了二十多年，今日传给你们。愿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凌风，清寒，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彼此的归宿。无论江湖多远，无论朝堂多险，你们都要记住——有一个人，在等你回家吃饭。”

卢凌风与苏清寒同时跪下，叩首。萧逸尘将他们扶起，轻轻拍了拍卢凌风的肩膀，又替苏清寒将鬓边碎发别到耳后，眼中满是慈爱与欣慰。

当夜，青阳山上燃起了数百盏红灯笼，将整座山门映成了暖橙色。武林各派掌门轮番敬酒，裴元昭替卢凌风挡了大半，萧逸尘也喝得微醺。柳如烟将一朵珠花别在苏清寒发间，说那是当年自己出嫁时的嫁妆。楚云端着酒碗走到苏清寒面前，她没有说太多祝福的话，只是与苏清寒碰了碰酒碗，然后仰头一饮而尽。苏清寒也饮尽碗中酒，两人相视而笑——那是从西域戈壁到长安地宫并肩走过来的默契。

酒过三巡，卢凌风与苏清寒并肩坐在后山的松林间。松涛阵阵，红灯笼的暖光从山门方向隐约透过来，将两人的侧影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苏清寒靠在他肩头，轻声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卢凌风想了想：“先把手头的公务理顺——裴大人升任太子少保后，大理寺的事都压在我身上了。积压的案卷堆了半间屋子，少说也要忙上大半年。再远一些，我想把父亲的冤案整理成案卷，存入大理寺档案库。不是为我父亲一个人——八年冤狱，牵连了太多无辜。那些人的名字不该被遗忘。”

苏清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张让、李四、还有那三百六十五个被玄阴阁残害的亡魂。他父亲的冤案已经翻了，但那些同样含冤而死的人，他们的名字还没有被记住。她只是将头靠得更近了些，说：“我陪你。”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松涛声从青阳山深处传来，悠远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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