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倭患初现

江南的盐税案尘埃落定后，卢凌风本打算与新婚妻子在苏州多留几日，看看太湖的烟波，尝尝陆伯言推荐的莼菜羹和松鼠鳜鱼。苏清寒甚至已提前打听好了苏州最好的绸缎庄，想给楚云和苏太傅各带几匹江南的素纱。但一封来自余姚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军报是杭州刺史发来的，措辞急促，墨迹潦草，信封上贴了三根雉羽。卢凌风拆开信只读了两行，脸色便沉了下来。余姚沿海近日遭倭寇侵扰，倭寇头目自称“田中一郎”，率众约三百余人，分乘十余艘快船，自东海而来，沿海登岸后劫掠了三个渔村，杀死渔民四十余人，抢走粮食、布匹和铁器无数。更令人不安的是，倭寇使用的火器威力远超寻常土炮——能在三百步外击穿渔船厚达三寸的船板，弹丸落地后还会炸开，碎片四散伤人，死者的伤口呈撕裂状，绝非寻常刀箭所为。余姚水师与之交战，折损过半。

卢凌风将信递给苏清寒，转身便去收拾行装。火器——能三百步外击穿船板、弹丸炸开伤人的火器，这东西他听说过。西域拜火教的火神铳也能做到类似的威力，但那是摩尼用波斯秘法炼制的，数量极少。倭寇从哪弄来这种东西？

驿站换马的间隙，苏清寒将一封刚收到的飞鸽传书递给他。信是萧逸尘从长安发来的，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近日东海有异动。柳如烟在明州查到倭寇细作据点一处，缴获书信若干。信中提到倭寇与不明身份的中原人勾结，以生铁换火器。接头地点在舟山群岛。”

中原人，生铁换火器。卢凌风心中将这两个线索拼在一起——倭寇没有炼制火器的技术，但有懂得炼制的人在中原，或者说，曾经在中原。玄阴阁覆灭后，其残部四散，其中不乏精通机关术和火器制造的工匠。如果这些残部逃到东海与倭寇勾结，用生铁换取庇护和资金——这条交易链，刚好能解释余姚军报中提到的那种“能在三百步外击穿船板”的新式火器。

在余姚水师残破的营寨中，卢凌风见到了一名侥幸生还的伙夫。伙夫说那些倭寇里有个戴青铜面具的人，说话是汉人口音，一直在摆弄一门装在船头的铜炮，炮身用铜箍加固，炮口细长如鹤颈，与大明水师所有的火炮形制截然不同。炮弹出膛时带着尖锐的啸声，他亲眼看见一炮轰出去，炮弹在沙滩上炸开一个三尺深、五尺宽的大坑。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那门炮的底座上刻着一条盘旋的玄蛇，与玄阴阁的标记一模一样。

玄阴阁残部果然逃到了东海。他们带走了玄阴阁的火器制造技术，现在正用这些技术与倭寇做交易。

“两百官军加上我手下的三十名捕快和师父留下的青阳门弟子，对付三百倭寇，如果只是寻常海匪，这一仗足够拿下。”卢凌风沿着海岸线重新布防，将兵力分散到几个最可能被偷袭的渔村，“但我们的敌人是训练有素的倭寇浪人加上懂得火器制造的玄阴阁残部。我们的船不如他们快，火器不如他们远。正面海战是送死。必须在陆地上打。用步兵方阵配合弓弩手打埋伏，把他们引上岸再打。”

苏清寒道：“但倭寇抢完就走，不会在岸上久留。上一次劫掠后他们退回了海上，至今没有再现身。怎么把他们引出来？”

“那就让他们不得不留下来。”卢凌风在海图上点出舟山群岛外围一处暗礁密布的海域，“找一个他们一定会来的目标，用诱饵把他们引到近海，再派人从水下摸过去，凿穿他们的船舵。船一废，他们就成了困兽，只能在滩涂上与我们的步兵死磕。”

“诱饵用什么？”

“生铁。”卢凌风收起海图，“他们在舟山与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接头，用生铁换火器。我们就扮成运生铁的商船，在约定的海域等他们。”

三日后，一艘伪装成商船的水师战船在舟山海域与倭寇快船正面遭遇。卢凌风扮作商人站在船头，用海商切口与倭寇的通译对话拖延时间，装模作样地讨价还价。苏清寒则在倭寇注意力被吸引的间隙，无声无息地从船尾潜入水中。她在青阳山时的轻功和水性便是同门中最出色的，流云剑用油布裹了绑在背上，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闭息潜游了半里，悄无声息地摸到倭寇快船舵下。

她在水下用剑撬开舵链的铁销，再用浸透桐油的棉布塞进舵轴缝隙裹住剑锋防止金铁碰撞出声，然后以流云剑连续重击舵轴榫接处最薄弱的一环。当她凿穿舵轴浮出水面换气时，倭寇快船的船舵已被彻底卡死，整艘船在暗礁密布的海域中动弹不得。

倭寇发现船舵被毁后阵脚大乱，几艘护航的快船试图掉头逃跑，被预先埋伏在礁石后的余姚水师截住。倭寇残部弃船登岸，正好踏入卢凌风在海滩上布好的步兵方阵——余姚水师营剩余的精锐士兵、青阳门弟子与大理寺捕快组成的混合步兵阵早已蓄势待发，前排长矛手半跪举矛，后排刀盾兵交错列阵，两翼弓弩手搭箭待发。这是尉迟恭教给他的铁桶阵，他在地宫前见过它的威力，在凉州城下见过它的威力，现在在东海滩涂上，他要用同样的阵型困住这些残害渔民的倭寇。

倭寇的火器在近距离混战中失去了优势——铜炮需要装填时间，而步兵方阵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三波弩箭齐射后，倭寇前锋溃散，卢凌风亲率突击队从侧翼杀入，玄渊刀在月色下虽不再泛起墨蓝刀芒，但陨铁刀锋依然锐不可当。

田中一郎被当场斩杀。那个戴青铜面具的玄阴阁残部在试图点燃船舱里的火药同归于尽时被苏清寒一剑击晕，生擒活捉。战后审讯得知，此人原是玄阴阁火器坊的副管事，玄阴阁覆灭后带着图纸和几名工匠逃往东海。倭寇提供生铁和人手，他们负责制造火器，约定三七分成。那门刻着玄蛇标记的铜炮，就是他们在舟山群岛的隐秘作坊里铸造的第一批成品。

战后，卢凌风命人将青铜面具人押解回京，交裴元昭审问。倭寇残部向余姚水师缴械投降，火器作坊被查封，图纸全部抄没。余姚渔村的百姓自发聚集在海滩上，为阵亡的水师将士和海防民夫立了一块碑。卢凌风在碑前站了很久。这些渔民，和长安城的百姓一样，是大唐的子民。他守住了长安，也要守住这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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