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江湖新篇

贞观二十六年，春。

江南盐税案与东海倭患相继平定后，大唐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太平之年。关中风调雨顺，江南商路畅通，西域诸国在吐蕃与大唐的和约框架下保持了微妙的平衡。长安城的米价稳中有降，东西两市的胡商比往年多了三成，连平康坊最挑剔的歌女都在唱“盛世无战事，郎君早还家”。

在这片太平气象中，武林盟主萧逸尘做了一件天下武林同道都没有想到的事——他没有大摆宴席，没有广发英雄帖，只是在青阳山的松涛间摆了三十张木椅，邀请了三十个门派的掌门。少林方丈、武当掌教、峨眉掌门、崆峒、青城、天水阁、河西七侠、祁连山庄——能来的都来了。萧逸尘当着三十位掌门的面，做了一件震动江湖的事：辞去武林盟主之位。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他任武林盟主不过三年，平定玄阴阁、封印幽冥十门、剿灭东海倭寇，威望正如日中天。此刻辞任，无人能解。少林方丈率先开口挽留，武当掌教紧随其后，峨眉掌门虽未说话，但眉头已拧成一个结。

萧逸尘抬起右手，露出左臂上那道从肩头延伸到肘弯的疤痕。那是地宫铜门前替卢凌风挡的那一箭留下的，箭毒虽解，经脉却已受损，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他不是不想继续当，是身体不再允许。四十余年的江湖生涯，十余处旧伤，左臂经脉受损最重，大夫说再不好好养，再过几年连剑都握不稳了。

“盟主之位，当传给年富力强、德才兼备者。”萧逸尘将盟主令置于桌上，推至席位正中央，“我提名大理寺卿卢凌风接任。”

武当掌教率先附议。他是三年前围剿黑煞之战的亲历者，亲眼见过卢凌风在凉州城下浴血厮杀的模样。随即又有六位掌门先后举手。但反对的声音同样不小——反对者中以峨眉掌门为首，他们的理由很明确：卢凌风是大理寺卿，正四品朝廷命官。武林盟主向来由纯粹的江湖人担任，从未有过朝廷命官兼任的先例。如果盟主同时听命于朝廷和武林，将来遇到两者利益冲突时，盟主该站在哪一边？更有人担心卢凌风的武功——刀魂已散，玄渊刀不再是无坚不摧的神兵，他还能服众吗？

争论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最终，一个折中方案被提了出来——盟主之职暂时空缺，由少林、武当、峨眉三位掌门加上萧逸尘四人共同代理盟中事务，三年后召开武林大会，再行推举。在此期间，卢凌风以大理寺卿身份协助武林盟处理江湖与朝廷之间的跨域事务，但不挂盟主之名。青阳门正式更名为“正气堂”，专注行侠仗义、扶危济困，不再过问武林盟的权力分配。

卢凌风对这个结果并无不满。他本就不想当盟主——大理寺的公务已经够他忙的了，再加上武林盟的千头万绪，恐怕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倒是“正气堂”这个名字让他颇为感慨。萧逸尘用了大半辈子践行这两个字，现在他把这两个字刻成了匾额，挂在了青阳山的山门上。

会后，卢凌风与苏清寒陪萧逸尘在青阳山的松林间散步。松涛阵阵，山风拂面，萧逸尘走得很慢，不时停下脚步看看路边的野花或某棵老松树上当年练剑留下的刻痕。走到后山悬崖边，三人在一块大石上并肩坐下，望着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山峰，像很多年前师父带着两个小徒弟练完功后歇息的傍晚。

萧逸尘忽然说，他想带柳如烟去江南走走。这些年忙于武林盟事务，欠她的太多。听说苏州的莼菜羹很好喝，扬州瘦西湖的月色比长安更柔，他想亲眼去看看。

卢凌风说好。他没有问去多久，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师父操劳了大半辈子，剩下的时光应该属于自己和师娘。

苏清寒将头靠在萧逸尘肩上，像小时候一样，轻声说：“师父，要记得写信回来。我们在长安等你。”

萧逸尘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一定。”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