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京,虞王寝宫内。
快到清晨了。
门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雨声敲在殿檐上,细而密,像有人在暗处不停拨动丝弦。
寝宫内只留了一盏灯。
紫金炼药炉里的火仍烧着,炉腹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细碎爆响。药气、香气、雨气混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闷。
子墨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袍,独自站在书架旁。
他似乎在等什么。
又似乎只是睡不着。
他的手指缓缓拂过书架,最后停在一只青铜小盒上。
那小盒并不起眼,放在书架最里侧,边角已经被人摩挲得发亮。
子墨看了它片刻,细长眉毛微微皱起,终于伸手将它取下。
盒盖打开。
里面上下都铺着紫色绒布。
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白色玉璧。
玉璧光洁无瑕,边缘圆润,上面刻着一只似虎似兽的狴犴。那兽身形虽小,却雕得极细,昂首伏爪,像在方寸之间守着什么古老誓言。
子墨低头看了很久。
这是丁雪第一次见他时送给他的。
思绪忽然被雨声牵远。
一晃,已是十八年前。
那时,先王子仓驾崩不过两年。
年仅十二岁的子墨,才刚刚坐稳王位。
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身后是云岐子,身前是满朝诸臣。诸侯们望着这个年幼的新王,一个个俯首称臣,眼底却各自藏着心思。
那时的子墨还小。
小到坐在王座上时,两只脚尚不能稳稳落地。
可他已经学会了不笑太久,也不在人前哭出声。
只是那时,他还不懂得怀疑任何人。
他记得,那是一个夏日傍晚。
安和宫中举行了一场极盛大的婚礼。
红烛燃满长阶,金灯照彻宫门,钟鼓与磬声层层传向殿外。礼官拖长了声音唱礼,阶下的人影一重接着一重跪伏下去。
所有人都在说——
大王大婚。
可直到那一日,子墨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王后。
丁雪。
她比他大两岁。
婚仪结束后,侍者与宫女将二人送入寝宫。
宫中已经设下合卺所用的酒食。灯火隔着层层宫纱,昏黄地落在案上,将那些早已凉透的珍馐照得精致而冷清。
殿门缓缓合拢。
寝宫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子墨坐在长榻一侧。
丁雪坐在对面。
她身穿紫金色婚服,衣袖宽大,层叠的裙裾垂落在脚边,像一朵安静盛开的花。
头上戴着一顶玄国样式的垂珠婚冠。数道细旒从额前落下,细小的玉珠遮住眉眼,一动不动。
子墨只能看见她满头明亮的金发。
那头金发被梳理得一丝不乱,盘成端正的发髻,以数支玉笄固定,发间又压着极细的金线。灯光落在上面,像傍晚最后一缕日光,悄悄藏进了她的发间。
紫金婚服之外,还覆着一层轻薄的黑纱。
纱衣如雾,落在霞色般的华服上,仿佛夜色正在缓缓沉下。
她的双手安静地放在膝头。
一句话也不说。
只有右手拇指,正无意识地轻轻捻着左手的指尖。
子墨隔着垂旒之间细小的缝隙,偷偷看她。
她始终低着眉眼。
脸很小,下颌纤秀,两颊还带着一点未曾长开的柔软。鲜润的唇色落在白净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楚。
子墨看了一会儿,忽然从榻上跳了下来。
他学着朝堂上那些大人的样子,把双手背在身后,绕着丁雪慢慢走了起来。
十二岁的男孩已经是王了。
可他绕着她走时,脚步仍旧很轻,眼里的好奇也怎么都藏不住。
丁雪比他高上一些。
即便她坐在榻上,子墨站到她面前,也不过比她高出一头。
他一会儿走到她身侧,一会儿又绕到她身后。
丁雪始终安静地坐着,双手置于膝上,像一尊漂亮而温顺的玉人。
子墨终于忍不住,弯下腰,从垂旒下方抬起脸去看她。
玉珠被他的气息拂得微微晃动。
还没等他看清,丁雪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
像一只小铃被风碰了一下。
子墨立刻直起身,依旧将双手背在身后,努力端出大王应有的模样。
“你笑什么?”
他的声音还很稚嫩。
偏偏语气又有些生硬,像一个被人看穿了心思,却不肯承认的孩子。
垂旒之后,丁雪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
“你叫子墨,对吗?”
子墨抿着唇,没有立刻回答。
丁雪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住额前的垂旒,却故意停在那里。
“想看吗?”
子墨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像是不愿意被她看穿。
可片刻之后,他还是重新弯下腰,继续从垂旒下面往里看,嘴里硬邦邦地吐出一句:
“给我看看。”
丁雪的唇角弯了起来。
她抬手掀开了垂旒。
那张白净娇小的脸,终于完整地露在灯下。
那一瞬间,子墨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
丁雪的脸像新雪落在暖灯之下,白净中透着一丝柔和的暖意。她的眼睛是碧绿色的,干净而明亮,像夏日骤雨过后,刚刚洗净的一泓湖水。
那双眼睛望着他。
不怕,也不躲。
反倒带着一点好奇。
浅金色的细眉生在一片窄秀的额庭上,眉骨与鼻梁的线条清晰而柔和,衬得那双碧眼愈发明亮。
子墨怔怔地看着她。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
宫中人的眼睛大多是黑的、深的,里面总像藏着许多不肯说出口的话。
可丁雪的眼睛却亮得像能照见人。
他不知不觉凑得更近了一些。
近到能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一个穿着礼服、努力装出镇定模样,脸颊却正在一点点变红的小王。
他凑得太近,额前的一颗垂珠忽然轻轻碰在了他的眉间。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子墨也在这时闻见了她身上的香气。
淡淡的,甜甜的。
像刚刚剥开的果子,又像夏夜里沾着露水的花。
他的脸一下子红透,连忙直起身。
“你的眼睛怎么了?”
他故意皱起眉头。
“怎么是绿色的?”
丁雪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她怔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用手去掩唇,只是眼睛轻轻弯起,垂旒也随着她的动作摇晃起来。
“天生的呀。”
她微微歪了歪头。
“好看吗?”
丁雪双手撑在榻边,两只脚藏在宽大的裙摆下面,轻轻晃了一下。
她看着子墨,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真的很想听见他的回答。
子墨张了张嘴。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点头。
“好看。”
说完这两个字,他的脸更红了。
丁雪满意地笑起来。
她往旁边挪了挪,又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那你坐过来。”
子墨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他双手撑住榻沿,有些笨拙地爬上长榻,在丁雪身旁坐下。
可一坐下来,他又不说话了。
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袖口。
脸上的红意还没有散去。
丁雪的小手撑在榻面上,就在他的手边。
那只手白净纤长,骨肉停匀,秀气的手指像一株刚刚舒展开来的兰草。指甲修得圆润干净,指尖透着一点淡淡的粉色。
子墨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
很快又觉得不该这样,便故作镇定地将目光移开。
可没过多久,他又忍不住偷偷看了回来。
耳边忽然响起丁雪柔软的声音。
“想牵吗,子墨?”
子墨整个人顿时僵住。
丁雪已经将手轻轻抬到半空。
她的手掌摊开,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
子墨咽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
指尖碰到丁雪掌心的那一刻,他像是碰到了一块微凉的玉。
她的手很凉。
掌心却沁着一点细微的薄汗。
原来她也在紧张。
子墨怔了怔。
丁雪没有笑他。
只是慢慢收拢手指,将他的手握住。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在长榻上,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丁雪又轻轻笑了。
这一次,她笑得比先前更自在。
子墨偷偷抬起眼,看见她的嘴唇微微扬起,露出几颗整齐洁白的牙齿。
很漂亮。
也很像一个终于在陌生宫殿里找到玩伴的小姑娘。
这时,子墨忽然注意到她腰间挂着一块白色玉佩。
“那是什么?”
丁雪低头看了一眼。
她本想伸手去解,可右手还牵着子墨。
于是,她只好用左手去解那根细绦。
动作有些不熟练,弄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玉佩取下来。
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白色玉璧。
玉质莹白温润,上面雕着一只似虎非虎的小兽。那小兽伏卧在玉面之上,昂首怒目,仿佛随时都会从玉中醒来。
“这是父亲送给我的。”
丁雪将玉璧托在掌心,递到子墨面前。
“上面刻的是狴犴,我们玄犴氏世代以它为徽。”
子墨望着那块玉璧,眼神渐渐认真起来。
丁雪的手指却忽然收紧。
下一刻,她将玉璧塞进了子墨掌中。
“送给你了。”
子墨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真的?”
丁雪乖巧地点了点头。
额前的垂旒也跟着轻轻一晃。
“真的。”
可她很快又补了一句:
“但不是白送给你的。”
子墨握紧玉璧,立刻认真起来。
“你要什么?”
丁雪望着他,声音仍旧轻轻的,却像是在说一件极重要的事情。
“在我们玄国,有一个说法。”
“送出去的玉璧一旦碎了,就说明有人背叛了对方,或者没有守住自己的誓言。”
她看着子墨。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清亮如水。
“现在,我已经是你的王后了。”
“所以你要一直爱我。”
子墨怔住了。
他握着那块玉璧,与垂旒之后的碧绿色眼眸久久对视。
他还太小。
小到尚且不明白,“爱”这个字究竟有多重。
可他已经看得出来,丁雪说这句话时,是想让他答应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丁雪忽然向他靠近了一点。
她再次抬手,掀开了额前的垂旒。
那双清亮的眼睛近在眼前。
“子墨。”
“我听说,做国君的人身边,都会有很多女人。”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认真得近乎稚气。
“可我父亲身边,始终只有母亲一人。”
“你以后,也会有很多女人吗?”
子墨看着她。
她很漂亮。
眼睛很亮。
那块白玉璧躺在他的掌心里,温润得像一颗小小的心。
子墨几乎没有多想,便摇了摇头。
丁雪这才满意地放下垂旒。
她重新握住子墨的手。
子墨的手比她还要小,被她整个拢在掌心里。
“那便说好了。”
“你要保护好它。”
她低头看着那块玉璧,声音轻轻的,甜甜的。
“而且,只能爱我一个人。”
只能爱我一个人。
那句稚气而认真的话,隔着十八年的雨声,再一次落在子墨耳边。
寝宫内,炉火仍在烧。
子墨站在书架旁,手中握着那块完好无损的玉璧。
他的眼神早已不再像当年那样灵动。
可想起第一次见到丁雪的那个夏日傍晚,他唇边仍慢慢浮起一点温柔笑意。
那时他们都太小了。
小到不懂誓言会长大。
也不懂人心会变。
忽然,子墨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的身子猛地一颤,玉璧从掌中滑落。
子墨脸色一变,立刻俯身去接。
幸好玉璧没有落地。
它被他死死夹在虎口处,仍旧光洁无损。
子墨低头看着那块玉。
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门外响起敲门声。
子墨调整气息,将玉璧重新放回青铜盒中。
绒布合拢。
盒盖轻轻扣上。
门外内侍低声道:
“大王,姚司徒求见。”
子墨收起铜盒,拍了拍睡袍。
“进来。”
寝宫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雨声一下清晰了许多。
天色仍旧灰蒙蒙的。
姚珂走进来时,浑身已经湿透,发丝贴在脸上,衣袍下摆不断往地上滴水。
他怀里抱着一个被雨水打湿的包裹。
一进殿,他便跪伏在地。
“微臣叩见大王。”
子墨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包裹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在台阶上慢慢坐下。
床帘两侧的香炉袅袅升起白烟。
二人之间,隔着那尊巨大的紫金炼药炉。炉中火烧得正旺,火光映在子墨苍白脸上,明暗不定。
“姚爱卿辛苦了。”
子墨声音很轻。
“事情办得如何?”
姚珂将包裹缓缓推到身前。
“药,已经替大王取回来了。”
“臣查明,是途中有人收买了驿卒。”
子墨没有应声。
他的手轻轻摸索着白玉台阶。
炉火中传来噼啪声响。
门外闷雷滚过,雨下得更大了。
姚珂低着头,继续道:
“驿卒已经被控制在驿站内。”
“褚岳受了伤,待他伤势稳定后,会带驿卒回京审问。”
子墨依旧没有说话。
他眼眸低垂,长长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姚珂跪在地上,浑身还在滴水。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他肩膀轻轻颤着。
“臣已经命人看守送药路线,也命驿站另择驿卒接送。”
“以后大王的药,不会再被截了。”
子墨慢慢站起身。
他负手而立,指节轻轻一压,发出细微清响。
姚珂听见那声音,喉咙忽然发紧。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
不知擦去的是雨水,还是冷汗。
“那人披着一件黑色雨衣。”
姚珂低声道。
“她先用一把小弩射伤了褚岳。”
“臣原本抓住她了,可又被她用匕首划伤手腕。”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他极力压住。
“后来……那人骑马逃走。”
“臣没能看清她的脸。”
寝宫内安静下来。
雨声像从很远的地方压进来。
姚珂觉得自己说得不够稳,又补了一句:
“那人,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子墨抬起头。
他缓缓向姚珂走来。
脚步声很轻。
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姚珂心口上。
姚珂跪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子墨走到他身边,俯身将他扶起。
姚珂被迫抬头。
他看见子墨垂着眼。
那张脸仍旧苍白、病弱,甚至带着一点刚咳过后的疲倦。
可不知为何,姚珂却觉得那双被睫毛遮住的眼睛,已经看见了一切。
子墨没有问。
越是不问,姚珂越觉得自己无处藏身。
子墨的目光落到他左手腕上。
那处缠着绷带,血迹已经被雨水晕开。
姚珂强装镇定,努力迎上子墨的眼神。
他屏住呼吸,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子墨只是握住他的袖口。
然后用力一拧。
雨水从袖中滴落,落在寝宫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水渍。
姚珂身子一僵。
“是微臣失职。”
他哑声道。
“臣定当继续追查,直到找到凶手。”
子墨松开他的袖口。
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姚爱卿辛苦了。”
他说。
除此之外,再没有多问一句。
子墨转过身,向后摆了摆手。
“早些回去休息吧。”
姚珂喉咙滚动了一下,跪下行礼。
“臣遵旨。”
他退出寝宫。
大门缓缓合上。
殿内重新只剩子墨一人。
地上留着姚珂带进来的水渍。
还有那个被雨水打湿的包裹。
子墨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碰它。
远处书架上,那只青铜小盒安安静静地放回原处。
盒中的玉璧仍然完好。
虞王寝宫外。
姚珂一路没有打伞。
他独自淋着雨走出安和宫,雨水打在身上,很快又将方才被子墨拧干的袖口重新浇透。
宫门外,姚璋已经撑着伞等了许久。
看见姚珂出来,他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欣喜,快步迎上去。
“四弟。”
“怎么样?”
“抓到了没有?”
可他很快发现,姚珂的神情不对。
姚珂失魂落魄地站在雨里,仿佛又变回了先前那个惊惧不安的样子。
雨水把他的头发打湿,凌乱地贴在脸侧。
姚珂缓缓摇头。
姚璋眉头皱起。
“没看到人?”
他这才注意到姚珂左手腕上的绷带。
绷带已经完全湿透,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沿着指尖往下滴。
姚璋连忙扶起他的手腕。
“你们出事了?”
“四弟,你抓到她了,对不对?”
姚璋语气急切。
仿佛只要抓到这个人,他们便能重新得到虞王信任,便能在朝堂上翻身,便能把这一个月所受的屈辱与压迫尽数洗去。
可姚珂只是盯着雨水翻腾的地面。
眼睛空得厉害。
姚璋心中一沉。
“四弟?”
“你说话。”
姚珂像终于听见了他的声音。
他缓缓抬头。
雨水沿着他的眉骨流下,滑过眼角,分不清那里面有没有泪。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鼻翼轻轻抽动。
“没有。”
他摇头。
“没有。”
“我没看到。”
“我没有。”
姚璋愣住。
他看着姚珂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弟弟。
如果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姚珂不会是这个样子。
姚璋慢慢放下伞。
雨伞被风一掀,从他手中滚出去,很快被大雨卷到一旁。
姚璋没有去捡。
他双手按住姚珂的肩膀,努力让自己冷静。
“你怎么了?”
“四弟,是不是有人威胁你?”
“你跟我说。”
他盯着姚珂。
“你看到了,对不对?”
姚珂嘴唇颤了颤。
一滴热泪终于从眼角滑下,又很快被雨水冲散。
他还是摇头。
姚璋心中那根紧绷了一夜的弦,终于断了。
他猛地摇住姚珂肩膀。
“你分明看到了!”
“你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
雨声骤急。
姚璋的声音也变得嘶哑。
“姚珂,你为什么不愿意说?”
“你要是说了,我们就能——”
轰隆。
一声闷雷炸开。
后半句话被雷声吞没。
也许是雷声太大。
也许是他自己没能说出口。
姚珂猛地挣开姚璋的手。
他踉跄着往前走去,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嘴里只是不断念着:
“我没看到。”
“我没看到……”
雨中只剩姚璋一个人。
他的伞早已被风卷走,不知落在了哪里。
大雨很快把他整个人浇透。
他站在宫门外,看着姚珂远去的背影,肩膀一点一点低下去。
像方才那把被风卷走的伞一样。
再也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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