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京,安和宫外,太师府。
天色才微微发亮,侍女站在铜镜前替丁卯梳理着长发。丁卯闭着眼睛,任由她将金发一缕缕拢起,忽然听见院外大门打开,远远传来一阵争吵声。
门口护卫似乎说了些什么,紧接着便传来刀兵出鞘的声音。
侍女手上的动作顿住,发绳悬在半空,惊慌地回头望向门外。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房门便被人一脚踢开。
丁卯缓缓抬起眼皮。
清晨的光从两名虎贲肩头的缝隙间洒进来,两人微微侧身,丁雪正站在他们身后。
她微扬着下颌,粉黛妆面,朱唇欲滴,一顶银冠压在满头金发之上,平日妩媚明亮的碧绿色眼睛此刻已经压得极窄,一袭酒红色长裙曳地,两只手端庄地拢在袖中,交叠于身前。
侍女见状慌忙跪地,手中发绳也随之落下,丁卯尚未束好的长发散在肩头。
“奴婢见过王后。”
丁卯倒是不慌。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发绳,对着铜镜将脑后的发髻随手束好,剩下长发仍半散在肩后,这才转身跪下。
“太师见过王后,不知王后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丁雪踏进屋内,看了一眼跪在旁边的侍女。
“滚出去。”
侍女刚想抬头看看丁卯,丁雪声音骤然抬高。
“滚出去!”
侍女吓得浑身一颤,仓皇起身,从两名虎贲之间挤了出去。
丁雪微微侧过脸。
“你们也出去。把府里所有人都赶到外面,任何人不得进来。”
两名虎贲抱拳应命,很快便将府中的侍女、佣人和护卫全部赶了出去,大门重新合拢。
屋中安静下来。
丁雪缓缓走到桌案前,只说了一句:
“把门关上。”
丁卯起身,将房门重新掩住。晨光被隔在门外,屋中顿时暗了许多,只剩几盏尚未熄灭的灯火轻轻晃动,昏黄光线落在姐弟二人的金发上,泛出细碎的亮色。
“你跟友儿说什么了?”
丁卯的手还扶在门框上,眉梢微微一抬,转过身来看着丁雪。
“没什么。”
丁雪迅速回头,脑袋微微侧着,眉眼压得更沉,两只手仍然藏在袖中。
“我不是来跟你兜圈子的。”
丁卯从她身侧走过,在桌案后坐下。
“只是告诉他一些做王的道理。”
丁雪听见身后茶水倒入杯中的细响,下颌又抬高了几分。
“他才十岁。”
丁卯将一杯凉茶推到桌案另一边。
“大王十岁的时候便已经是大王了。”
丁雪猛地转过身来,两手重重拍在桌案上,眼眶已经微微发红,俯低身子盯着正将茶盏送到唇边的丁卯。
“这不一样。先王早崩,大王没得选,你不能逼他。”
“我没有逼他。”
丁卯垂下眼帘,没有看她。
“这些道理,他迟早都要知道。”
丁雪宽大的衣袖骤然扫过桌案,玉盏跌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屋中荡开。
“丁卯,我和子友不是你们摆布的玩具。”
丁卯终于抬起眼,看着眼前几乎失态的姐姐,目光中也闪过一丝错愕。
“姐姐,没有人在摆布你们。”
“那父亲派你来是为了什么?”
丁雪一步逼到桌前。
“就是为了教我的孩子这些东西?”
丁卯将手中茶盏慢慢放下。
“父亲是为了玄国,也是为了你。”
丁雪像听见了什么荒唐话,一个劲地摇头。
“为了我?”
“是我在虞京待了十八年,我和我的孩子本来都好好的,是你们非要插 进来。”
丁卯也把双手撑在桌案上,声音终于高了起来。
“你不就想一直待在这里吗?”
“十八年,姐姐,你知道父亲这十八年花了多少心血?你又做了什么?”
“你一直做你的王后。”
丁卯盯着她。
“你难道想让父亲一辈子都待在临渊,守着那片极寒之地吗?”
“那也不能拿我的孩子做棋子!”
丁雪几乎喊了起来。
丁卯双眼怔住,望着眼前泪水已经盈满眼眶的姐姐,一瞬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他不是棋子!”
丁卯同样一掌拍在桌案上。
“他是太子!”
“你看看你把他教成什么样了!”
丁雪愣住。
“四年前,父亲让你把姚尚留在宫中,你呢?就因为大王纳绛妃的事,一道密信把父亲从临渊叫到了虞京。”
丁卯低下头,无奈地冷笑了一声。
“你知道太子昨日跟我说什么吗?”
丁雪神情微僵。
丁卯抬起眼。
“他说他不想成王。”
“他说,他只想要父王。”
屋中顿时安静下来。
丁雪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和你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丁卯盯着她。
“姐姐,他以后还怎么成王?”
他愤怒地再次拍响桌案,身前的玉盏被震得侧翻,茶水沿着桌角不断滴落,打湿了他的靴面。
丁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只是不停摇头。银冠垂下的细碎坠饰互相碰撞,在耳边发出簌簌轻响。
“大王说过……”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大王说过,只爱我一个人。”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沿着白净的脸颊慢慢淌下。
丁雪忽然抬起头来。
“子友是太子,不用你说,他以后也会成王。”
她强行压住眼里的泪水,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我不许你们再伤害他。否则……”
丁雪盯着丁卯。
“我不会再给父亲传信,也不会再替你们在大王面前说一句话。”
说完,她重新站直身子,两只手收回袖中,长长吐出一口气,侧身准备离开。
丁卯也站了起来。
“他是太子。”
丁雪脚步停住。
“现在是。”
丁卯的声音越来越稳,也越来越低。
“以后呢?”
丁雪没有回头。
“大王不爱你。”
丁雪肩膀忽然颤了一下。
“他纳了妾。”
丁卯仍在看着她。
“他也不爱太子。”
“太子想要什么,必须自己争。”
丁雪猛然回头,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中。
那双碧绿色眼睛骤然睁大,肩膀剧烈颤抖着,方才强压下去的泪水再也遮不住眼底的愤怒。
她猛地抡圆胳膊,隔着桌案几乎将整个身子都扑了过去,一巴掌狠狠抽在丁卯脸上。
丁卯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偏,撞翻一旁木凳,跌坐在地。脸颊迅速浮起一道红印,耳根也被丁雪的指甲划破,沁出几颗细小血珠。
丁雪这一巴掌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双手死死撑着桌面,额前银冠已经歪斜,一缕金发散落在鼻梁上,随着急促喘息轻轻起伏。
丁卯抬手摸了摸耳根。
指腹沾了血。
那双向来优雅平静的墨绿色眼睛也终于乱了起来,嘴角微微抽动。
“你疯了?”
丁雪一呼一吸都在发颤,脸色已经气得惨白。
“我的夫君和孩子,还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她咬着牙死死盯住丁卯。
“我是疯了。”
“我警告你,丁卯,如果大王和太子有任何闪失——”
“你马上给我滚回你的临渊。”
丁卯仍坐在地上,怔怔看着桌案另一边几近痴狂的姐姐,一时间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丁雪闭上眼睛,缓缓调整呼吸,抬手扶正头顶银冠,又将垂到鼻梁上的那缕金发重新掖回耳后。
等她再次睁眼时,脸上的神情已经重新冷了下来。
她转身打开房门,清晨阳光一下涌进屋中,越过门槛,落到丁卯脚边。
丁卯看着姐姐离去的背影,拳头一点点攥紧,撑着地面重新站了起来。
府外,丁雪坐上车辇,眼圈仍是一片湿红,声音却已经恢复平静。
“回宫。”
远处山坡上,一棵大树后方,一个瘦长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王后车驾,很快又退回树影之中。
回宫路上,丁雪的车辇恰好撞上从瑶国返回的贺婚车队。一辆辆满载回礼的大车正排着长队进入安和宫,礼官、马匹和护送士卒几乎堵住整个宫门,四周嘈杂不堪。
丁雪没有掀开车帘。
她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一辆高大礼车遮挡下,一匹小马驹忽然从宫门里闪了出来。马背上伏着一道小小的身影,只一眨眼,便沿着宫外山坡钻进了绿林。
清晨。
王后寝宫外,侍女和奶娘已经敲了许久的门,催促子友起床去校场。
房门终于打开。
子友站在门后,脸色仍旧阴沉。
侍女们捧来那件紫金色短袍,正要替他换上,子友只看了一眼,便撅着嘴一把推开。
“我不要穿这个。”
几名侍女面面相觑,谁也拗不过他,只得任由子友穿着里面那身浅色中衣出了寝宫。
来到校场以后,丁卯还没有到。
子友等了一阵,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宫墙,望向远处大开的宫门。
那里此刻乱糟糟的。
礼官、车驾、马匹和士卒挤在一起。
再远一些,就是宫墙之外连绵起伏的山坡和绿林。
子友忽然想起了前些日子随父王出宫打猎的时候。那时他坐在父亲身前,马匹穿过宫门,一路往山林里去,风从脸边吹过,身后的宫墙也越来越远。
他很喜欢那种感觉。
丁卯刚到虞京的时候,他其实也很高兴。
许久没见的舅舅从玄国来了,会陪他说话,也会教他射箭、骑马。那时他见到丁卯,还会主动靠到他身边,一口一个舅舅。
可这些天,舅舅渐渐变得越来越少。
剩下的总是太师。
射箭要更准,骑马要更稳,读书要坐直,说话要像太子,将来还要学着怎么做王。到了昨日,连自己该怎么对弟弟、为什么要和弟弟争,好像也已经有人替他想好了。
子友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好些天没有叫过他舅舅了。
他转过头,看着校场里一个个盯着自己的侍卫、佣人和侍女,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圈养在这里,每日只等着太师过来,告诉他今天又该学些什么。
他的浅灰色眼睛重新望向宫门。
很快便是一怔。
自己的小马驹不知什么时候竟被人牵到了城门附近,正低着头啃着一枚果子。
城墙边,一道高大的紫色身影飞快掠过。
子友没有看清是谁。
他咬了咬牙,忽然朝宫门走去。
身后一名佣人赶忙问道:
“太师马上就来了,公子这是要去何处?”
“我要去如厕。”
子友头也不回。
“别跟着我。”
话虽如此,还是有两名佣人一路跟了过去。
子友发现甩不掉二人,只得一路走到宫门附近,躲到一棵树后。
两名佣人站在不远处,觉得有些不妥,其中一人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校场后面的耳房便有恭桶……”
子友立刻蹲了下去。
“憋不住了。”
他隔着树干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如厕你们也要看吗?”
两名佣人顿时哑口无言,只能尴尬地往后退开几步。
子友蹲在树后,悄悄探出半张脸。
宫门那里仍旧一片混乱,小马驹就在十几步外,可两个佣人始终守在树前,不时回头看他。
正这时,一名虎贲从宫门方向走了过来。
“干什么的?”
两名佣人吓了一跳,赶紧回身,其中一人下意识指了指身后的树。
“大人,我们……”
不等他说完,虎贲已经朝宫门方向扬了扬下巴。
“没看见那边正在卸货?”
“过去帮忙。”
两名佣人面露难色。
“可是大人,我们还有差事……”
虎贲微微侧过身体,腰间长刀露出半截,冷光恰好映在二人脸上。
“快点。”
两人不敢再说,只能回头看了一眼树后,跟着那名虎贲朝宫门走去。
子友屏住呼吸,整个人紧紧贴着树干。
直到三人彻底挤进人群,他才猛地松了口气。
他迅速解开半束的长发,将那头棕黄色长发胡乱盘到头顶,扎成一个圆髻,又扯开衣服,连咬带拽地撕下一截浅色布料,将衣服重新掖好,再把布罩在头上,绕到颈前胡乱打了个结。
远远看去,像个歪歪扭扭的小兜帽。
此时,一辆巨大的礼车缓缓驶到宫门前,宽大的车身几乎挡住半扇宫门,礼官和卸货士卒纷纷往两侧闪避。
子友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弓着腰,小跑到自己的马驹旁。
马驹察觉有人靠近,被吓得偏了一下脑袋。子友抓住马鞍便想翻身,第一脚却踩了个空,整个人险些跌倒。
好在马驹没有嘶鸣。
他额头已经冒出细汗,赶紧回头看向宫门。
没人往这里看。
子友在衣服上狠狠蹭了几下湿漉漉的手心,又轻轻拍着马颈,低声哄了几句,这才再次踩住马镫,终于翻上马背。
前面的礼车已经快要完全穿过宫门。
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极轻的破空声。
礼车下方的轮轴猛地崩裂,高大的车身骤然失去平衡,向一侧倾倒过去,生生撞在宫门边。车里的木箱和车顶捆着的各色礼物顿时滚落满地,尘土飞扬,人群惊呼着纷纷挤向另一边。
车底,一颗已经碎裂的小石子滚了几圈,停在断轴旁。
宫门顿时乱成一团。
子友瞅准时机,整个人伏低在马背上,贴着倒下礼车旁留下的空隙冲出宫门。
城墙迅速被甩到身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追来。
子友眼睛一下亮了,拍了拍马颈。
“走。”
马驹沿着山坡,很快钻入绿林。
少时,丁雪的车辇到了宫门。
众人急忙让出道路,一群士兵还在合力拖拽那辆倾倒的礼车。丁雪没有多作停留,车辇径直驶入宫中,往后宫去了。
又过了一阵,众人才终于将礼车移开。一群人灰头土脸地跪在地上捡拾礼物、整理破损木箱,丁卯也骑马从宫门外回来。
他的半边脸依旧泛红,衣领被故意竖高了些,恰好遮住耳根那道细小划痕。
丁卯看了一眼满地狼藉,问那赶车马夫:
“怎么回事?”
马夫赶紧抬手行礼。
“回太师,是瑶国送回来的贺礼,许是装得太多,轮轴不堪重负,自己断了。”
丁卯回头看了一眼宫外仍然望不到尽头的车队。
“姚司徒也回来了?”
“回京的礼车先行,姚司徒恐怕要到傍晚才能到。”
丁卯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忽然认出地上两个正在搬东西的佣人。
“你们怎么在这里?”
“太子呢?”
两人连忙跪下,说方才跟着子友来此如厕,中途却被人喊去帮忙。
丁卯眉头骤然锁紧,让二人立刻带路。
树后早已空无一人。
两名佣人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说太子方才明明还在那里,或许已经自己回了校场。
丁卯当即策马赶往校场。
没人。
他脸色彻底变了,一鞭抽在那两个追来的佣人身上,随即掉转马头,直奔王后寝宫。
不多时,丁卯已经站在寝宫门前。
侍女说子友也没有回来。
丁雪听见动静,提着裙摆急匆匆从屋内跑出,看见丁卯苍白的嘴唇和惊恐的神情,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
身体已经开始发抖。
“友儿呢?”
没人回答。
丁雪握着裙摆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指节泛白。
她忽然抬头。
“来人!”
门口虎贲立刻应声。
丁卯心头一紧。
“姐姐……”
丁雪已经咬着牙下令:
“太师教学无方,看管不严,给我押到虎贲营,听候发落!”
两名虎贲上前,毫不犹豫地将丁卯按倒在地。
丁卯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她。
丁雪双眼已经红肿,鼻翼不停翕动,紧咬的牙关也止不住发颤。
“姐姐!”
丁雪提起裙摆,一脚蹬在他的胸口。
“带走!”
两名虎贲应声将丁卯拖了出去。
丁卯胸口发紧,闭上眼睛,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人一走,丁雪像是忽然被抽空了全身力气。她双手捂住下半张脸,死死咬着自己的手指,整个人慢慢蹲到地上,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给我找……”
她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给我找……”
“把友儿找回来……”
安和宫外,上卿府内。
棋盘上的黑白二色纵横交错,彼此纠缠,仍未分出胜负。
姚璋与子敬分坐两侧。
姚璋两指夹着一颗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这么说,王后和太师聊得并不愉快。”
子敬下意识看了一眼棋盘上自己疏漏的气口,点了点头。
“王后从太师府出来的时候,好像哭过了。”
姚璋看着棋盘,最终没有去补那处气口。
子敬眼神微微一动,夹起一枚黑子,毫不犹豫地填了进去。
门外脚步声响起。
金桓推门而入。
他今日没有披甲,只穿着一身绛紫色短袍,魁梧身躯站到子敬身后,投下的巨大阴影几乎将整张棋盘笼住。
“太子已经出城了。”
姚璋夹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他。
“有人跟着吧?”
金桓点头。
“那是自然。”
他停了一下。
“另外,丁太师已经被王后押进虎贲营,等候发落。”
姚璋与子敬仍在交替落子。
子敬手中的黑子却停了一瞬。
他明显没有料到,微微侧过脸看向金桓。
金桓没有说话,只是越过他的肩膀,望向棋盘另一侧的姚璋。
姚璋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只是低下头,轻轻将自己微微起皱的袍摆抚平。
子敬盯着他看了片刻。
最后一枚黑子落下。
棋盘上的黑白二色彼此咬住,再无胜负。
和棋。
子敬没有立刻收子。
他沉思了一阵,眉梢缓缓挑起,舌尖顶着一侧腮帮,嘴角竟渐渐扬了起来。
“借刀杀人?”
他看向姚璋。
“姚上卿,看来我是真的低估你了。”
姚璋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今日确实是一盘好棋。”
他背对着二人,整理了一下衣袖。
“二位大人请回吧。”
子敬和金桓没有多留。
出了上卿府,两人沿着官道缓缓往外走。直到离开府门一段距离,金桓才微微欠身,压低声音说道:
“昨夜有一名使者急匆匆出了宫,往北去了。”
“带着大王的密诏。”
子敬脚步慢了下来,两手负在身后。
“往北?”
他侧头看向金桓。
“去学宫的?”
“应该是。”
子敬眉头顿时收紧。
“难道大王身体又出了问题?”
他往前走了几步,眼神忽然一转,嘴里轻轻嘶了一声。
“还是大王想迎云道长回来?”
金桓低着头。
“如今朝中局势复杂,很有可能。”
子敬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
“最近我们三个先不要见面,免得大王多虑。”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
“除非大王宣调,我先不进宫了。”
金桓看了他一眼。
子敬眼神却越来越沉。
“那个老狐狸要是真回来了……”
他轻轻抿了一下嘴。
“我们斗不过他。”
金桓没有反驳。
两人沉默着又走了一段。
到了前方路口,子敬才再次停下脚步。
“太子那边盯紧。”
他看向金桓。
“天黑之前把太子殿下逼回来。”
“不能出任何闪失。”
金桓点了点头。
“明白。”
两人在路口分开,各自朝不同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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