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京,安和宫外。
天色渐暗,太阳已经落山。
子友骑着那匹小马驹,已经在外面转了大半日。他从未独自走出过安和宫,根本不认得路,先是在山坡上漫无目的地绕了许久,后来又顺着宫道一路往下,出了宫门几里,却远远看见几支陆续返京的礼队,只得慌忙拨转马头,躲进道路旁的树林。
此时最后一点余晖也被层层树冠切碎,林子里迅速暗了下来。偏偏胯下那匹小马驹走到这里以后便彻底没了脾气,低着头在原地啃起草来,无论子友怎么扯缰绳,都不肯再往前一步。
林中不时传来簌簌声响。
子友紧张地转过头,忽然把头上的破布摘了下来,露出那头棕黄色的长发。方才他还生怕有人认出自己,特意把头发遮得严严实实,此刻真正害怕起来,却又本能地露出了这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他死死扯着缰绳,可小马驹岿然不动,只顾埋头吃草。傍晚凉风从林间吹过,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内衬,很快便冷得微微发抖。
他开始后悔跑出来了。
这里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自由。
四周越来越黑,林子深处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子友不知道那里究竟是野狼、老虎,还是躲在林中的强盗,只觉得越想越怕,干脆松开缰绳,两只手抱在胸前。
前方忽然一阵风吹过,树冠哗啦啦轻摆起来。
子友猛地抬头。
身后又有一只松鼠窜过草地。
他整个人顿时一紧,嘴角止不住地抽动,原本还强忍着的委屈一下全涌了上来。他先只是小声抽泣,到后来再也忍不住,干脆坐在马背上放声大哭。
树林里的簌簌声,反倒停了。
不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子友下意识收住哭声,抹着眼泪向林外望去,只见黑暗中渐渐亮起几点火光。他急忙从马背上滑下来,躲到小马驹身后,两只手紧紧抓着马镫,只敢从马腹旁偷偷往外看。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
为首一人的脸被火把照亮,憔悴而瘦削。
子友认识他。
祭礼那日,他曾代替大宗伯主持礼仪。
那人举着火把往林中照了照,低声念道:
“方才是这边传来哭声啊。”
子友像是终于见到了救星。
他缓缓从马后走出来。
姚珂先是一怔,疲惫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精神,随即翻身下马,将火把递给身后的紫垣甲士,几步走到子友面前。他脱下身上的长袍,跪下身,小心披到子友肩上。
“太子殿下?”
“你怎么在这儿?”
长袍落到肩头的一刻,子友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涌出来,整个人扑进姚珂怀里,哭着喊了一声:
“姚司徒……”
姚珂把他抱起来,让孩子伏在自己肩头,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好了。”
“天色不早了,太子殿下,我们回宫吧。”
安和宫,王后寝宫。
丁雪手里还捧着清晨子友无论如何都不肯穿的那件紫金短袍。
她的眼睛早已哭得红肿,也不知道这半日究竟流了多少眼泪。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丁雪几乎第一个站起身,提着裙摆便跑了出去,甚至抢在侍女前面一把拉开宫门。
门外,姚珂只穿着一身灰色内衬,身旁站着披了他长袍的子友。那件袍子对孩子而言实在太长,衣摆一路拖在地上,子友则躲在姚珂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看到丁雪以后,他才慢慢走出来。
那双浅灰色眼睛里还挂着泪,也仍有几分惧色。
姚珂显然还不知道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抬手行礼道:
“微臣见过王后。”
“微臣返京途中,在宫外树林里找到了太子殿下。”
子友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到丁雪面前,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母后……”
丁雪没有责怪他。
她捂着胸口蹲下身,一把将孩子紧紧揽进怀里,仿佛只要稍微松一点力气,子友便会再次从自己怀里消失。她低头一下又一下亲着子友的额头,又慌乱地摸过他的脸、肩膀、手臂,前前后后检查了许久,确定他身上没有伤,这才重新将他抱紧。
子友看着母亲焦急的模样,也再次哭了起来。
“母后……”
丁雪的嘴唇同样轻轻颤着。
“以后不许再乱跑了,听到没有?”
明明是责骂的话,声音却柔得厉害,甚至带着几分小心。
子友伏在她肩头,用力点了点头。
姚珂站在门前,看着母子二人,似乎也被什么触动了一下,久久没有挪开目光。片刻之后,他才像突然回过神,匆忙垂下眼,抬手告辞。
“太子殿下平安无事,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他转身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丁雪沙哑而虚弱的声音。
“多谢。”
“多谢姚司徒。”
姚珂脚步一顿。
半晌,他才微微躬身。
“微臣不敢当。”
子友回到寝宫以后,丁雪亲自守在床边,一直等到他彻底睡熟才离开。
夜色已经深了。
她简单洗漱一番,又坐到铜镜前,让两名侍女重新替自己梳妆。
子墨已经许久没有来过她的寝宫,可只要到了晚上,丁雪依旧会仔细梳好头发、整理衣裙。她不希望哪一天子墨忽然来了,看到的却是一个不够精致的自己。
这些天,她自然也没有主动去找子墨。
她怕自己推开寝宫大门时,看到绛鸾正伏在子墨怀里。
想到这里,丁雪指腹轻轻揉着哭肿的眼底,又往铜镜前凑近一些。
“明显吗?”
身旁侍女赶紧低头。
“王后娘娘美貌倾国倾城,天下无人能比。”
丁雪没有理会这句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只闭上眼,继续轻轻揉着眼底。
就在这时,宫门外走进一名虎贲,跪伏请安。
丁雪没有睁眼,只清了清发哑的嗓子。
“何事?”
“大王召王后前去寝宫。”
听到这句话,丁雪沉默了一瞬。
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这半日因儿子失踪积攒下来的恐惧全压了回去。她睁开眼,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
“起驾。”
丁雪乘车来到子墨寝宫外。
宫门才一打开,一股灼热气浪便扑面而来。
寝宫中央那座巨大的炼药炉烧得通红,几名宫人守在炉边,满头大汗地不断往里面添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药味,其间却又混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丁雪眉头一皱,快步走进去。
很快,她便看见床榻旁跪着一群侍女。
几个人都低着头轻声啜泣,床边还散着几块沾满血迹的白绢。
丁雪瞳孔骤然收紧。
她提起裙摆冲了过去,一把推开床边侍女。
“让开!”
几名侍女急忙跪伏磕头。
丁雪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床榻上的子墨几乎瘦得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原本一向打理整齐的头发凌乱散在枕边,发梢甚至还沾着几处暗红血迹。额角与颈侧的青筋高高浮起,嘴唇发紫,脸上几乎没有一点血色,胸腔里则不断滚着沉闷的痰鸣。
丁雪紧紧咬住嘴唇。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子墨沁着冷汗的额头,眼里的心疼几乎藏不住。下一刻,她猛地站起来,指着跪了一地的侍女。
“御医呢?”
“大王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一名侍女哆哆嗦嗦地抬头。
“回、回王后娘娘……”
“是大王不许奴婢去找。”
丁雪怔了一下。
很快,她便明白了。
子墨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她慌乱地抬起手。
“出去。”
“出去,都出去!”
“今日你们看见的,谁也不许往外说,听明白没有?”
几名侍女一边擦泪一边连连点头,很快退了出去。
宫门合上。
偌大的寝宫里,只剩下丁雪与子墨两个人。
或许是方才的怒斥惊动了他,子墨缓缓睁开眼,喉咙里挤出一点含糊不清的声音。
丁雪立刻转身,跪伏到床边。
方才还带着怒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一汪泪水。
她两只手紧紧握住子墨那只几乎只剩骨架的手,又低下头,把额头贴到他脸侧,像以前那样轻轻蹭了蹭。
“大王……”
“你怎么了,大王?”
“怎么突然成这样了……”
子墨努力想把头转过来,却已经没有力气。
喉咙里的浊痰沉沉堵着,他甚至连咳嗽都做不到,只能艰难地、一口一口吐息。
那双眼睛缓慢转向丁雪。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丁雪再也不忍看下去。
她把脸埋进子墨枯瘦的颈窝,终于失声痛哭起来。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两只手却始终不敢真正用力,仿佛稍微重一点,便会碰碎眼前这个人。
她知道子墨是恋手的。
于是便握住他那只几乎没有知觉的手,轻轻带着它,在自己白皙的手背上缓慢抚过。
恍惚之间,她又想起两人成亲那年。
子墨第一次牵住她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那一晚,两人在床榻上睡下,等到第二日清晨丁雪醒来时,自己的手居然还被攥在子墨小小的掌心里。他夜里翻过多少次身,竟都没有松开。
那时的子墨还是个骄傲又别扭的小王。
睡懒觉时脸颊红扑扑的,哪里像现在这样枯瘦,甚至因为喘不上气,脸色都憋得泛青。
那时候丁雪醒得早,手便乖乖留在子墨掌心里,另一只胳膊撑着脑袋,安安静静看着他。有时还会把脸偷偷凑近一些,轻嗅少年身上的味道。
可现在,她只能握着这只冰冷的手,一遍遍让它抚过自己的手背、掌心与指尖。
子墨的手,没有一点反应。
可他似乎知道丁雪正在做什么。
嘴角忽然轻轻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吐出一口浊气,拼尽力气发出一点微弱声响。
丁雪听见那声音,牙齿早已咬破了嘴唇。
她紧紧闭上眼,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寝宫里明明已经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子墨身上也盖着厚被,可他的身体依旧止不住地发抖。
丁雪擦掉眼泪,又抹去唇边那一点血迹,站起身,将身上的长裙褪了下来。
只剩一件艳红色圆领内衬。
明亮灯火与炉火映在她的金发上,将那头长发照得愈发耀眼,也衬得裸露在外的肌肤越发苍白。那一袭艳红内衬就像一团温柔的火,守在子墨床边。
她将自己的长裙也覆到子墨身上。
可他依旧在抖。
最后,丁雪只得轻轻伏到他身上,把脸贴在那副枯瘦胸膛上,努力捕捉里面微弱而缓慢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还在。
她闭上眼,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子墨藏在被中的左手似乎一直紧紧攥着什么。
第二日。
丁雪早早吩咐虎贲看守好子友,又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大王寝宫。
她已经卸去了所有妆容,也摘下发冠,只让人送来一盆清水,自己跪在床边,用湿帕一点一点替子墨擦脸。
子墨下巴上的胡青已经冒得很长。
丁雪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摸了摸。
她想起子墨十六岁那年刚刚开始长胡子。
那时候他吻她,总会拿粗糙的胡茬扎到她。丁雪每次都皱起鼻子,撅着嘴和他抱怨,自那以后,子墨便再也没真正留过胡子。
丁雪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小臂,指尖还停在子墨下巴上。
子墨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喉结剧烈滚动起来。
胸腔里的痰鸣越来越重,那口浊痰像是终于被推到喉间,可他已经连把它咳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丁雪脸色骤变。
她慌忙想把子墨扶起来,可眼前这个明明已经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人,身体却僵硬沉重得吓人,她怎么也扶不动。
子墨张开嘴,拼命吸气。
可气管被痰堵住,只有一点微弱空气勉强挤进去,脸色转眼便再次泛起青紫。
丁雪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一手捏住子墨两颊,俯身吻了上去。
子墨眼皮猛地抬起。
下一刻,那口堵在喉间的浊痰被丁雪硬生生吸了出来。
子墨胸膛猛地一震,终于大口吸进一口气。
整张脸上的肌肉也随之松了下来,原本泛青的面色稍稍缓和。
丁雪把那口浊痰吐到一旁,又拿起湿帕,小心擦去他唇边的口水与血迹。
炼药炉整日烧着。
寝宫里热得像一座蒸笼。
丁雪很快便满头是汗。
她就这样守了子墨整整两日两夜,没有踏出寝宫半步。
擦脸。
喂药。
喂粥。
有时还要亲自走到药炉边添柴。
到了晚上,她便伏在子墨胸前睡一小会儿,耳朵始终贴着那微弱的心跳,生怕哪一次醒来以后,那里便再也没有声音。
浊痰被吸出来以后,子墨的呼吸终于顺畅了一些。
有一次夜里,他甚至轻轻动了动手指,在丁雪手背上敲了两下。
可丁雪实在太累了。
她伏在他胸膛上睡得正沉,小指还无意识勾着子墨的衣领,竟没有察觉到这点微弱的回应。
第三日。
寝宫外终于传来虎贲的声音。
“门外云太师请见!”
丁雪正在替子墨擦胳膊。
她赶忙把那只枯瘦手臂重新放回被中,匆匆起身跑下台阶。许是跪得太久,双腿早已发麻,脚下一软,险些直接栽倒。
宫门打开。
云岐子站在外面。
他看见眼前的丁雪,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短短几日,那个一向妆容精致、衣饰华美的王后已经憔悴得几乎认不出来。脸上没有半点脂粉,眼底泛青,那头一向耀眼的金发也只是随意拢着,其间甚至隐约多了几根白丝。
云岐子那双素来平静如泉的眼睛,此刻也怔住了。
丁雪却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一把拉住云岐子的衣袖,将他拽进寝宫,声音才一出口,整个身体便又止不住地发抖。
“云太师。”
“你快看看大王。”
云岐子抬头看向床榻。
只一眼,脸色便变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搭住子墨手腕。
下一瞬,云岐子身子猛地一震。
腕下的脉搏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床上的子墨还在呼吸。
眼皮也仍旧极轻地颤动着。
云岐子立刻掀开覆在子墨身上的衣物,又解开他的前襟,将耳朵贴到胸膛上仔细听了许久,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丁雪站在他身后,不知所措地咬着指甲。
云岐子又拿起子墨另一只手,重新探脉。
随着他的动作,子墨一直紧攥着的左手终于缓缓松开。
掌心里露出一块洁白玉璧。
狴犴兽纹。
丁雪看到那块玉,碧绿色眼眸猛地一颤,手掌下意识捂住嘴,深深吸了一口气。
耳边仿佛又响起自己很多年前幼稚又任性的声音。
“只能爱我一个人。”
她望着床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子墨,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喜,还是悲。
云岐子终于放开子墨手腕。
他并起两指,在子墨胸前几个位置猛地点下。
床上的子墨脖颈骤然绷紧,身体猛地一挺。
“噗——”
一口淤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紧接着,他重重吸进一口气,又僵硬地倒回床上。
丁雪吓得失声叫了一下。
但很快,她便重新扑到床边,拿起湿帕,一点一点擦净子墨嘴角的血。
那双眼睛里的泪水,仿佛从这几日开始便再也没有真正干过。
“云太师。”
“大王怎么样了?”
云岐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呼吸竟也有些急促。
丁雪盯着他的神色,慢慢后退半步。
她似乎已经预感到云岐子接下来会说什么。
但那个答案,她绝不会接受。
沉默良久,云岐子忽然问道:
“王后娘娘。”
“如今大王身边,可还有最能信得过的心腹?”
丁雪愣住了。
不知为什么,她几乎脱口而出:
“我?”
尾音微微扬起。
像是在回答云岐子。
又像是在问自己。
云岐子缓缓抬起头。
他离开朝堂已经很多年了。
这里早已物是人非。
可眼前这个伏在子墨床前,亲手替他擦身、喂药,几日几夜没有合眼的女人,却又让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整日喜欢浓妆艳抹的小姑娘。
云岐子低下头。
迟迟没有说话。
丁雪终于从他的犹豫里看出了什么。
她突然双膝一软,跪到床边,眼神近乎哀求。
“云太师。”
“大王他……”
她声音轻得厉害,像连自己都不相信接下来的问题。
“他能撑过去,对吗?”
云岐子低着头,不忍去看她那双含泪的碧绿色眼睛。
“王后娘娘。”
“大王断药太久。”
“已经补不回来了。”
丁雪脸上的神情一下僵住。
云岐子声音更低。
“大王恐怕……时日无多。”
“断药?”
丁雪几乎脱口而出。
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件事。
云岐子抬眼看她。
“近一个月前,大王曾来找过我。”
“那时他的药,已经断了半月有余。”
丁雪整个人缓缓瘫了下去。
瞳孔一点一点失去焦距。
“虽然后来药又恢复了,可大王的身体已经恶化得太重。”
云岐子停顿了一下。
“大王恐怕……”
丁雪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他的衣袖,不许他再说下去。
“云太师。”
“大王不能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
“你神通广大,你一定能救他。”
“云太师,你必须救他。”
“你必须救他……”
说到最后,那语气已经近乎一个孩童毫无道理的哭闹。
云岐子沉默许久。
终于开口:
“现在还有一个办法。”
丁雪猛地抬头。
“什么?”
“麒麟活血。”
“眼下必须尽快找到麒麟活血,或许还能替大王续上一线生机。”
“大王现在的身体……”
云岐子看了一眼床榻。
“最多撑不过一个月。”
“也许,更短。”
“找。”
丁雪几乎立刻站了起来。
“找。”
她像终于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便往台阶下走。
云岐子急忙出声:
“王后!”
“万万不可。”
丁雪猛地停住。
云岐子快步走到她身后。
“麒麟血,我会亲自安排人去找。”
“眼下最重要的,是王后看好大王。”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大王现在的情况。”
丁雪听得极认真。
她死死抿着嘴,强忍住眼泪,用力点头。
云岐子沿台阶往下走了几步。
临出门前,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丁雪,也看了一眼床上已经几乎不能动弹的子墨。
随后微微欠身。
“我得先回一趟学宫。”
“很快就会回来。”
“王后娘娘,多保重。”
丁雪站在原地,无声地点了点头。
云岐子快步离开。
宫门重新合上。
寝宫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丁雪缓缓走回床边,替子墨重新理好衣领,又把自己的长裙重新盖在他身上。
随后,她拿起那块狴犴玉璧,小心塞回子墨掌心,帮他把手指一点点合拢。
她仍旧把自己的一只手垫在子墨掌心下面。
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别怕,子墨。”
“云太师不会让你死的。”
“我也不会。”
寝宫里安静了很久。
半晌。
子墨的手指忽然极轻地抽动了一下。
又轻轻敲在丁雪手背上。
像是在回应她。
丁雪怔了怔。
嘴角终于扬起一点极浅的笑意。
一滴眼泪落下来。
滴在子墨枯瘦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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