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他还活着

队伍很快集结完毕。连同姜驰和凯特在内，一共九个人，四名白人，三名黑人，再加上姜驰和凯特，总共七骑两车，在姜驰略显生涩的指引下，朝着他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干燥的土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众人迅速离开了营地的范围，姜驰勒住马，让它停下，然后用虎族语高声喊出了躲在灌木丛中的凯特。凯特怯生生地跑出来，在姜驰和一名护卫的帮助下，费力地爬上了姜驰的马背，坐在他身前。小家伙一开始吓得浑身僵硬，紧紧抓住姜驰的胳膊。一行人再次启程，这次速度更快，向着山林深处奔去。

坐在颠簸的马背上，姜驰的思绪如同两旁飞速倒退的树木，纷乱万千。对于骑马，姜驰可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这种感觉陌生又充满挑战。马匹奔跑时的起伏让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保持平衡，肌肉因为紧张而酸痛。凯特一开始跟姜驰一样，刚坐上马背时被马匹突然的启动吓得惊叫一声，差点向后仰倒掉下去，这让他恐惧极了，一双小手死死地拽着姜驰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怎么也不肯放开。但孩子的好奇心终究是旺盛的，没过多少时间，最初的恐惧感被迎面而来的风、快速移动的景物和这种新奇体验所带来的刺激逐渐压倒。他开始尝试松开一点手，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甚至发出了小小的惊呼。

那位名叫尼克的护卫显然是队伍中骑术最好、也最心急的一个，他手中的马鞭就一直没有停下过，不时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轻轻抽打在骏马的臀侧，催促它跑得更快些。他的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道路和两侧的丛林，尽职地履行着护卫的职责。

姜驰有太多的事情想知道了，关于这些人，关于他们的来历，关于这片大陆他所不知道的一切。颠簸的马背和紧迫的行程让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现在，距离似乎不远了，疾驰带来的风声稍歇，他终于有时间问问了。可是，就在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转头向身旁的乔恩发问的时候，那位乔恩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开了口。

“请允许我正式向你介绍一下，”乔恩的声音在奔驰的风中依然清晰，他略微侧过头，对姜驰说道，“我的名字叫做巴德·乔恩，是这支商队的负责人。我身边这位美丽而勇敢的女士叫做伊琳娜，是我的……重要的伙伴。”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请原谅，我实在是太好奇了，这疑问从见到你第一眼就盘旋在我脑子里。请问，你究竟是什么人？恕我冒昧直言，你的外貌、气质，甚至你眼神中的某些东西，都明显显示出，你和这位真正的土著小朋友，并不是同一个人种。你从何而来？”

姜驰深吸了一口气，这个问题他并不意外。他迎着乔恩探究的目光，以及伊琳娜同样充满好奇的注视，坦诚地回答：“见到你们，是我的荣幸，更是我和我们部落此刻的幸运。我的名字叫姜驰，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我遭遇了一场巨大的、难以言说的灾难，然后漂流到了这里，被虎族部落的人发现并救起。从那时起，我就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算下来，大约已经有三年了。”他的语气平静，但“灾难”二字背后隐含的沉重，以及“三年”时光所代表的融入，都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而和姜驰同行的乔恩、伊琳娜以及能听懂他们对话的护卫们，对于姜驰的好奇心，比凯特对于骑马的好奇心更甚百倍。一个明显来自遥远文明世界的人，竟然在这蛮荒之地与土著部落共同生活了三年，这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现在，他们心中最大的疑惑终于得到了一个初步的解答，尽管这解答引出了更多的问题。几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一声拉长的、充满惊叹的“哦——”，这声音里包含了理解、惊奇，以及更浓厚的兴趣。

“天哪！”伊琳娜忍不住轻呼出声，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这可真够离奇，也真够幸运的！能不能请你讲讲你的经历？那一定是一段非常非常精彩的故事。”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女性特有的温柔与好奇。

姜驰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目光焦急地望向前方隐约可见的山林轮廓。“我很乐意在合适的时候谈谈我的经历，那确实……一言难尽。但是，”他的语气变得急切而沉重，“现在，我真的很担心酋长的情况。我和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年，他就像我的父亲，虎力就像我的兄弟，他们现在就是我的家人。我的心全系在他的安危上，实在没有办法在此时分心谈论其他事情。非常抱歉。”他的拒绝合情合理，更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啊，对不起！”伊琳娜立刻意识到自己问得不是时候，脸上浮现出歉疚的红晕，“是我的好奇心来得太不合时宜了。愿上帝保佑，你的酋长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她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真诚地祈祷道。

乔恩也点了点头，表达歉意之后，强行按捺下心中旺盛的好奇心。一时间，除了马蹄声、车轮声和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队伍陷入了沉默，只是朝着目的地疾行。说起来，姜驰他们日常打猎和这次遭遇狮子的地方，距离乔恩他们的营地真的不算远。随着骏马的持续疾驰，沿途的景物变得越来越熟悉，姜驰和怀里的凯特很快都激动起来，他们指着一些特征明显的树木或岩石，确认他们已经进入了虎族部落经常活动的区域，目的地就在前方。

当姜驰带领着一行人，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找到倒在血泊中的酋长时，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酋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灰败，仿佛生命已经离他而去。虎力泪汪汪地坐在酋长旁边，手里拿着一片大树叶，机械地、不停地替他驱赶着蜂拥而至、令人厌恶的苍蝇。那情景，凄凉得让人心碎。

姜驰心里猛地一凉，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之中。他生怕自己来晚了一步，生怕酋长已经死了。一时之间，他竟僵立在酋长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双腿如同灌了铅，不敢上前去确认那个他恐惧的结果。这时，提着沉重木制药箱的医生表现出了专业的速度，他快步跑到酋长的身边，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伸手在酋长满是血污的脖颈动脉上仔细地触摸、感受。几秒钟后，他大声地、清晰地宣布道：“他还活着！脉搏虽然微弱，但还有！”这句话如同天籁，让姜驰和虎力几乎停滞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医生紧接着说：“让我给他做详细的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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