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遇袭

没有任何回应。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这寂静比惨叫更令人心悸。片刻之后，回应他们的不再是同伴的声音，而是尖锐的破空之声！十几支削尖了的木质长矛，从树林的隐蔽处被大力投掷出来，划过一道道危险的弧线，“夺夺夺”地落在他们周围不远的地面，深深扎入泥土，矛杆兀自颤动，发出令人胆寒的嗡鸣。这是最直接、最致命的警告和攻击前奏！

姜驰的瞳孔骤然收缩，长期的丛林生活让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他一把抓住了身边还在震惊中试图张望的乔恩的手腕，力量大得让乔恩吃痛。姜驰对着乔恩，用尽力气大声吼道，试图压过自己狂乱的心跳声：“你该明白的！听这声音，外围的护卫已经遭遇不测了！不要浪费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最后一点预警时间！你这样做大喊大叫，是在把袭击者的注意力全部引过来，暴露我们的确切位置！现在你最该做的，不是愤怒，不是追问，而是冷静下来，赶快组织还能动的人，立刻离开这里！马上！”乌尔虽然也面色惨白，但依然忠诚地、颤抖着替二人翻译着每一句关乎生死的话语。

乔恩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帝国的骄傲和同伴可能罹难的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梗着脖子大吼道：“不行！帝国人什么时候怕过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我要去看看尼克他们……”说着，他就要挣脱姜驰的手，转身往自己拴着的马匹跑去，看样子是想上马冲过去。

姜驰急了，生死关头，容不得半点犹豫和所谓的荣誉之争。他猛地用双臂从后面抱住了乔恩的腰，几乎是用摔跤的力气将他拖住，同时在他耳边更大声地咆哮，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乔恩脸上：“你想去送死吗？！你看看酋长！看看伊琳娜！看看这里其他活着的人！现在你该做的不是毫无意义地送死，是带着还活着的人立刻离开！活着的人比死去的战友更重要！你必须把活着的人带回去！这才是责任！”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着乔恩被愤怒充斥的心灵。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一个穿着黑色袍服、袍子已被树枝划破几处的护卫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他脸上带着烟尘和血迹，眼神里充满了惊惶与决绝。他一把抓住乔恩的另一只手臂，声音嘶哑地大吼道：“离开这里！乔恩先生，伊琳娜小姐，我们快离开这里！快一点！外围的兄弟……都死了！刚才的叫声你都听到了！听这位朋友的话，他说得对！活人比死人重要！我的职责是保护你们，我不能让你们也死在这里！”他的吼声带着哭腔，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乔恩看着眼前焦急万分的姜驰，又看看这位拼死跑回来报信的护卫，再看向不远处地上那些颤动的长矛，以及更远处死寂的树林。痛苦、愤怒、不甘、责任……种种情绪在他脸上激烈交战。最终，理智和责任压倒了冲动，他极其痛苦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大吼：“啊——！！我们离开！快！上马！上车！”他赤红着眼睛，对姜驰吼道：“姜驰！告诉你们的人，跟我们一起离开！快！”

姜驰立刻回头，用最大的声音对还处于茫然和惊恐中的虎力等人大喊道：“跟着我！上这些‘大兽’的背上来！”情急之下，他找不到合适的词，因为虎族的语言里也没有形容“马”的词语，只能用“大兽”来指代。

姜驰的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转身去帮忙搀扶虚弱的酋长，突然觉得脸上一热，一股温热的、带着腥味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脸颊和嘴唇上。他下意识地要去伸手抹脸的同时，耳边听到了一声比刚才更近、更狂暴的怒吼，以及一声闷响和护卫的痛哼！

只见那个刚刚跑回来报信的黑袍护卫，他身上的黑袍在奔跑和拉扯中已被撕破多处，露出了下面穿着的简易皮甲和部分金属护胸。可惜，这护甲只有躯干部分是坚硬的金属铸造，挡住了几支可能飞向要害的木质长矛和石质箭头，

当那声充满野性的怒吼骤然炸响时，姜驰愕然转头，只见原本紧挨着自己站立的一名护卫，已经毫无征兆地软倒下去，身体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同伴脸上最后的表情，紧接着，又是一声相似的怒吼撕裂空气，另一名护卫也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两人倒下的姿态如出一辙——口吐白沫，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眼球上翻，生命的气息在瞬间被抽离。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姜驰的脊背，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是毒箭！那见血封喉、中者立毙的恐怖玩意儿，跟他们部落平日里用来狩猎大型猛兽的毒箭一模一样，配方或许略有差异，但那份致命的效率却别无二致。

……姜驰的思维在极度的震惊中停滞了一瞬，随即被汹涌而至的危机感冲垮。他猛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一把将挡在身前的乔恩狠狠推了出去，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是毒箭！小心！找掩护！” 这吼声因为恐惧和用力过度而变了调，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尚且茫然的人心上。

在姜驰这声破音的大喊之后，原本因突发状况而僵住的一群人仿佛大梦初醒，惊恐的浪潮瞬间席卷了他们。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慌忙扑向地面，有的连滚带爬地躲到尚未倒毙的马匹身后，试图用这些温顺牲口的躯体作为脆弱的屏障。混乱中，姜驰已经像猎豹般冲了出去，将还在发愣的凯特猛地扑倒在地，两人重重摔在草丛里。与此同时，他切换成虎族语，用更加急促、更具命令性的腔调再次大吼：“趴下！全都趴在地上！别抬头！” 他必须确保自己部落的人也能立刻理解并执行。

趴伏在冰冷地面上的伊琳娜，尽管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但比起其他人，她眼中还保留着一丝竭力维持的镇定。姜驰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地面向她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你看得出吗？” 伊琳娜紧咬着已然失去血色的下唇，用力地、却又带着巨大困惑和恐惧，轻轻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这群突如其来的袭击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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