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争取时间

就在姜驰悄然移动、试图寻找下一个隐蔽点时，他猛然听到一声粗粝的吼叫穿透了草丛：“放弃抓活的！冲过去，把他们全杀了！”这声命令如同冷水浇头，让姜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暗骂了一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至此他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敌人的行动总显得比他预料的要迟缓几分，攻势间的威胁也远未到致命的程度，原来对方一直存着生擒活捉的念头，投鼠忌器。如今这道冷酷的命令彻底撕碎了最后的侥幸，意味着敌人已不再有任何顾忌，他的处境将从危险的周旋，直接滑向九死一生的绝境。

敌人的指挥官虽然厉声下达了全力进攻的指令，但姜驰先前那几轮精准而狠辣的偷袭显然起到了震慑作用。命令之下，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杀意弥漫，可真正敢于当那个“出头鸟”、率先跳起来冲锋的人却一个也没有。他们只是伏在原地，用更密集的吼叫和投掷来虚张声势，形成了一种猛烈却僵持的诡异局面。对姜驰而言，此刻最具威胁的并非这些逡巡不前的近战敌人，而是远处那些隐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弓箭手。他们才是真正的死神之眼。万幸的是，这片区域茂密高耸的草丛极大地阻碍了弓箭手的视线与射界，尽管姜驰在移动中不可避免地短暂暴露了两次身形，却奇迹般地没有引来精准的箭矢狙杀。相比之下，近处敌人奋力投掷而来的长矛，带着呼啸的风声，反而显得更为实在和凶险。

姜驰被这二十多人形成的半包围圈死死压制着，几乎抬不起头。他必须像地鼠一样不断变换藏身的位置，可即便如此，只要他稍微将头探出草丛一瞬，立刻就会招致一连串长矛与石块的集中招呼。对方固然忌惮他的反击而不敢贸然冲近，但姜驰自己也同样被这狂风暴雨般的远程压制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地躲避，寻找着几乎不存在的间隙。

在紧张的周旋中，姜驰敏锐地察觉到敌人队伍里的异样。虽然目之所及都是黑人，穿着打扮也大同小异，但战斗素养却泾渭分明。其中有那么四五个，不仅长矛投掷得又准又狠，出手时机的把握也极为老道，每每都在姜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关键节点袭来，逼得他狼狈不堪。而其余那十几个人，则更像是凑数的乌合之众，只会挥舞着武器发出毫无意义的吼叫，投出的长矛不是偏得离谱就是绵软无力，对姜驰几乎构不成实质威胁。这种明显的差距，让姜驰心中疑窦丛生。

姜驰几乎已经认定了自己必死的结局。他想，只要对方那几名好手持续进行这种高效的压制，其他人趁机从两翼迂回，慢慢兜个圈子将他彻底合围，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他会被困死在这片草丛里。然而奇怪的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自始至终也没有人趁着他被压制得无法动弹时，执行这种看似简单却致命的包围战术。敌人似乎只是在原地鼓噪，缺乏协同与真正的决断。

就在姜驰进退维谷，既无法脱身也难以反击的胶着时刻，他听到敌阵中有人发出了一连串急促的命令。下令者使用的虽然是塞族语言，但其中夹杂着大量发音怪异、意义不明的单词，让姜驰听得云里雾里，只能结合语境和手势，勉强猜出大概是催促某些人“前进”的意思。命令下达后，只见几个人磨磨蹭蹭、极不情愿地猫着腰从地上站了起来，彼此对视着，脸上写满了畏惧，然后才以一种近乎小跑的缓慢速度，朝着姜驰的大致方向挪动过来。当大家都趴伏在地时，彼此都难以捕捉对方的确切位置，可一旦有人站起身来，目标便立刻清晰了许多。

姜驰的神经始终紧绷，一直关注着敌人的一举一动。看到有人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他眼中寒光一闪，看准那最前面两人因恐惧而动作僵直的瞬间，如同蛰伏的猎豹般猛然跃出，手中长刀划出两道冷冽的弧线。两人应声倒地，但姜驰从虎族护卫身上夺来的这柄刀，也因用力过猛而深深卡在了其中一具尸体的骨骼里，一时竟未能拔出。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迟滞间，更多的长矛已呼啸着飞至，姜驰只得放弃拔刀，一个狼狈的侧滚翻向旁边躲去。剩下的几个敌人见状，仿佛被这一击的血腥所刺激，又或是觉得有机可乘，竟也纷纷爬起，呼喝着继续向他冲来。

“一群乌合之众！”姜驰在心里给这群对手下了定论，他们的配合松散，纪律涣散，全然没有精锐部队应有的章法。就在这时，他清晰地听到敌人阵营中，那个先前下令的指挥官气急败坏地大吼道：“萨哈！让你的人一起上！如果你们还是只站在旁边看热闹的话，我们就撤！这活儿没法干了！”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浑厚、带着明显不屑的声音粗暴地回应道：“闭嘴，白痴！滚到一边去，让你看看我的人是怎么做的！”

这两句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如同黑夜中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姜驰心中的迷雾。他立刻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第一，追击他的敌人果然分属两方，并非铁板一块；第二，这两方人马的关系显然称不上融洽，甚至充满了猜忌与推诿；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听到了“萨哈”这个名字。在虎族的语言里，“萨哈”正是“猎手”或“优秀猎人”的意思。这个名字的出现，让姜驰原本就紧绷的心弦猛地一颤，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涌上心头。

被称作“萨哈”……姜驰的思绪飞速转动，这意味着他现在的敌人里，很可能存在着真正精通追踪与猎杀的好手，是部落战士中的佼佼者，而绝非眼前这些杂鱼可比。如果那个叫萨哈的人和他带领的队伍亲自下场，情况将急转直下。

“不能再等下去了！”姜驰瞬间做出了决断。他估摸着时间，乔恩和酋长他们应该已经逃到了相对安全的距离，自己拖延敌人的主要使命已经基本完成。现在，每一秒的停留都是在消耗自己本就渺茫的生机。是时候考虑逃命了！

他在心中飞快地权衡：如果继续僵持，一旦被真正合围，那就是十死无生，绝无幸理；如果现在开始跑路，虽然暴露在开阔地带同样危险至极，堪称九死一生，但好歹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还有利用地形和速度周旋的可能。两害相权取其轻，跑！

然而，跑路的念头一起，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风险预演。只要一动，失去草丛的隐蔽，他将完全暴露在敌人的弓箭和投矛之下，被杀的几率瞬间飙升到九成九以上。想到此处，一股悲壮之感油然而生，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慨叹。姜驰甚至觉得自己的这次行动足够英勇，也足够悲壮，可惜这荒郊野岭、生死关头，缺了几个能见证这一幕的观众，无法将自己这份“壮举”展现出来，这让他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丝遗憾，这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却奇异地缓解了一丝紧绷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锁定了几名正试图包抄他刚才藏身位置的敌人。就是现在！姜驰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腿，猛地从藏身处一跃而起，不再掩饰身形，而是立刻猫下腰，将身体重心压到最低，朝着与酋长他们撤离路线呈四十五度角的方向，撒开腿亡命狂奔！他选择这个方向，是尽力想将身后的追兵引开，为同伴争取更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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