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被抓

抓住他的爪子像人一样有五指，但显然更大、更长、更有力量，冰冷而坚硬。它的手上布满青灰色的、排列细密的细小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指甲尖锐如钩，深深陷入姜驰的皮肉里，带来刺痛。它把姜驰倒提起来，让他头朝下晃荡着，然后似乎是为了更好地观察这个“猎物”，又将他放正，搁在了地上。姜驰被摔得七荤八素，但也终于有机会近距离看到它长得什么样了。

姜驰立刻强迫自己安静下来，表现得乖顺无比，甚至不敢大口喘气。他不想激怒这个显然拥有压倒性力量的怪物。他顺从地侧卧在冰冷的、满是腐叶的地上，尽可能蜷缩起身体，做出无害且臣服的姿态，任由这个怪物用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打量自己。而与此同时，姜驰也在用眼角的余光，惊恐而仔细地观察着它。

这个怪物大概有两米或更高，全身覆盖着鳞片，像穿着一件天生的铠甲。它脚上的鳞片黑得发亮，如同最坚硬的曜石，越向上颜色越浅，到了脖子和胸口的位置，鳞片已经变成了浅灰色，而脸上则没有鳞片，皮肤是暗沉的青灰色，布满了粗糙的纹路。它的头部轮廓有些像人，但更加狭长，吻部突出，嘴里是细密尖锐的牙齿。最让人恐惧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一双像蜥蜴或蛇一样的、冰冷的金黄色竖瞳，里面没有丝毫感情，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种捕食者的审视。当它蹲下来，似乎想更仔细地检查姜驰时，姜驰看到在它的背后，还有一条粗壮有力、几乎与它的身躯等长的尾巴，那尾巴灵活地摆动着，末端似乎还有些尖锐，看起来就像它身上一件天然的重型武器。

它的尾巴上也布满黑色的鳞片，而且看起来那些鳞片比身上的更大、更坚硬厚实，边缘似乎还很锋利。此刻，那条尾巴微微翘起，左右缓缓地、有节奏地摇动着。如果这是一只猫，姜驰可能会认为这尾巴摆动的意思是它对什么很感兴趣。但放在这个怪物身上，这缓慢的摇动只让姜驰感到毛骨悚然，不知道这平静之下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怪物用它冰冷的竖瞳盯着姜驰，偶尔用鼻子凑近嗅嗅，粗糙的呼吸喷在姜驰脸上。姜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终于，它好像是满意了，或者说暂时失去了继续研究的兴趣，站了起来，一把将姜驰像扛麻袋一样提起来，甩到它覆满鳞片的、宽阔而冰冷的背上，然后四肢着地，飞一般地奔出了这片森林。

趴在怪物背上的姜驰，只感觉周围的景色在飞速地向后掠去，模糊成一片绿色的、棕色的、灰色的色块。他根本不知道这怪物的速度有多快，但耳边呼啸的风声和那种强烈的、仿佛从开到极快的汽车里向外看的眩晕感告诉他，这速度绝对远超人类奔跑的极限。他吓得魂飞魄散，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怪物背上那些凸起的、冰冷的鳞片边缘，手指抠得发白，生怕被这可怕的速度直接甩飞出去，摔在树干或石头上变成肉泥。

它似乎感觉到了背上“猎物”的恐惧和紧抓的动作，奔跑中，它那原本只是随意搭在姜驰身上的爪子收得更紧了，像铁箍一样牢牢固定住他，不知是为了防止他掉下去，还是仅仅为了更好地控制住这个“所有物”。

姜驰完全失去了时间感和方向感，不知道它跑了多久，是几分钟还是几小时。等他们终于离开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幽暗森林后，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了一片地形截然不同的区域——那是一片布满巨大灰白色石头的、起伏的坡地，石头嶙峋怪异，植被稀少。怪物没有减低它那惊人的速度，在巨石间跳跃腾挪，如履平地。又过了一会儿，它带着姜驰跑到了一个巨大的、背阴的岩石下方。那里因为岩石的遮挡，形成了一个阴凉潮湿的小空间，地面上有一汪不大的、看起来很深的水潭，水色幽暗。

它没有丝毫犹豫，在潭边停下，直接将背上的姜驰拎起来，像扔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一样，“噗通”一声扔进了冰冷刺骨的水潭里。然后，它自己则温顺地（这个形容词用在这里显得格外诡异）蹲在了水潭边，那双冰冷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在水里扑腾的姜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姜驰一直强迫自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非常听话、已经认命的猎物，心里却在疯狂盘算着趁机逃走的可能性。他一边假装呛水挣扎，一边偷瞄了几次潭边那个沉默的怪物。就在他看准一个角度，刚准备憋口气向潭边另一侧较远的石壁游去，试图攀爬逃走时，异变再次发生！

他的身体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四肢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又像是陷入了粘稠的胶水或流沙之中，越是想挣扎划动，就沉得越快，完全不受控制地快速向着幽暗的水底沉去。冰冷的水淹没头顶，灌入口鼻，水里传来了姜驰试图在水中呼吸时发出的、绝望而哽闷的“咕噜”声。由于氧气的迅速缺乏，黑暗和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很快便失去了所有知觉，陷入一片虚无。

姜驰其实完全不知道这时在水潭底部发生了什么。在他失去意识后，潭底那些看似柔软的水草仿佛活了过来，疯狂生长蔓延，将他从头到脚严密地包裹起来，像一个绿色的茧。紧接着，一个潜伏在潭底更深暗处的、更加巨大的阴影缓缓浮现，张开了它那布满螺旋状利齿的血盆大口。更恐怖的是，从它那深渊般的喉咙里，伸出了许多蠕动着的、顶端带着倒钩的惨白色触须，精准地勾住了被水草缠绕的姜驰，开始将他缓缓拖向那张巨口。

反抗或哭叫什么的，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毫无意义，这种念头一直都被姜驰求生的本能牢牢压制在心底最深处。生命比什么都更珍贵，但此刻，生命似乎正在不可逆转地流逝。眼前这个对他做这种事的、水底的可怖怪物，显然有着绝对的力量。姜驰甚至觉得，只要它愿意，它就可以轻易地用爪子把自己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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