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大举进攻

又过了三天，塞族人果然又一次卷土重来。这一次，他们驱赶的奴隶人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黑压压的一片在雪原上蠕动，像一片不祥的阴云朝着寨子缓缓压来。那些塞族人自己则聚在一起，并未像往常那样分散开来监视与督战，姜驰登上寨墙瞭望台，眯着眼睛仔细数了数，一共是十二个塞族战士的身影，在奴隶队伍的侧后方若隐若现。此时，这支混杂的队伍距离寨子还有六七百米的样子，风雪虽暂歇，但天地间一片肃杀，乘着敌人抵达前这段宝贵的时间，寨子内所有能战斗的青壮年早已被召集起来，紧握着手边一切可用的武器——磨损的战刀、自制的弓箭、甚至绑着石块的木棍，他们屏息凝神，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决绝的气息，又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大战，已是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在遥远草原的深处，塞族首领正战战兢兢地来到西戎可汗那顶巨大而奢华的金帐前。寒冬已至，朔风正劲，吹得帐外的旌旗猎猎作响，仿佛野兽的咆哮。然而，西戎金帐内却温暖如春，与帐外的酷寒宛如两个世界。数只巨大的铜制火盆烧得通红，里面昂贵的兽炭无声地释放着炽热，将整个空间烘烤得暖意融融，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料与奶酒混合的气味。塞族首领被引入帐内，他甚至不敢直视可汗的宝座，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厚厚的毛皮地毯也未能缓解他膝盖的颤抖。他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屁股，下意识地期望能离那高高在上的西戎可汗再远一些，如今这位可汗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分明是好看不到哪里去。

“废物！”一声怒斥如炸雷般在帐内响起，震得塞族首领头皮发麻，“前后给了你上千把精良的兵器，数十石宝贵的粮食，养着你和你那群废物族人，如今居然连一片猎场、一群合适的‘猎物’都无法为本汗如期带来了！损兵折将，一无所获，竟然还敢隐瞒败绩，欺瞒于本汗！就是你个无能的草包干的好事！”

塞族首领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是一个骨碌从跪姿扭倒在地上，以额触地，磕头如捣蒜，砰砰作响，连声求饶道：“伟大的可汗息怒！塞族万万不敢得罪草原的主人，不敢有丝毫欺瞒！实在是……实在是没想到那些残存的虎族人和狼族人抵抗如此顽强，他们不知怎的竟占据了水源更好、地势更险要的猎场，筑起了坚固的寨墙！只要……只要尊贵的可汗能再宽限我一点时间，必能集结全部力量，全歼虎狼二族，为您荡平那片猎场，往后定能为您提供更多、更健壮的猎物！”

西戎可汗眯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铺着白虎皮的座椅扶手，似乎在权衡。他盯着脚下如蝼蚁般瑟缩的塞族首领，半晌，才像是施舍般一拨楞脑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哼。罢了，本可汗胸怀如海，富有四方，也不差你这点时间和物资。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限你十日之内，给我把那两个不知死活的部族彻底抹掉，把那片猎场清理干净。若是再办砸了……你知道后果。”

塞族首领闻言，连忙又磕了几个头，嘴里不住称谢，心里却暗暗叫苦。他倒不是多么害怕虎狼二族的强悍——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困兽之斗——只是听着帐外北风呼嚎的声响，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这么寒冷彻骨的天气，出兵攻打要付出比平时多得多的代价：不仅要为驱使的大批奴隶提供比往常更多的食物以维持他们基本的体力，还要为自己麾下的塞族战士准备充足的御寒衣物与皮裘，否则未接敌先冻伤冻毙，仗还怎么打？这帮西戎的老爷们，坐在温暖如春的金帐里，动动嘴皮子就限自己十日灭掉对方，哪里知道风雪行军的艰难。至于虎狼二族的战力，西戎可汗自然更不放在眼里，在他看来，那不过是草原一隅的弹丸之地、撮尔小邦，纵使他们再怎么悍勇不屈，也无法动摇西戎根基分毫。此刻他心中真正在意的，是东边那片广袤土地上，与自己同宗同源却又世代为敌的东狄，那才是足以与西戎争雄、令他寝食难安的心腹大敌。

视线拉回寒风凛冽的寨墙之上。一般来说，狩猎或作战时，弓箭的有效杀伤距离通常是在一百米以内。姜驰就按照这个经验距离，冷静地瞄准了奴隶队伍最前方那个举着破烂旗帜的奴隶头目。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拉开手中强弓的弓弦，弓身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随即手指一松，箭矢离弦而出，划出一道低沉而完美的弧线，“夺”地一声，精准地射中了那奴隶手中高举的旗杆！木制的旗杆应声而断，那面象征着压迫与驱赶的旗帜晃了晃，颓然倒下。这一箭，不仅让奴隶们本就松散的阵型更加混乱，就连远处观战的塞族人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讶神色，显然被姜驰这远超寻常的精湛箭法所震慑。

然而，塞族人此番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似乎吸取了之前的教训，竟驱使奴隶们用沿途砍伐的树枝和藤蔓粗糙地捆扎在一起，做成了一面面简易而宽大的盾牌。奴隶们将这些盾牌举过头顶，虽然简陋，却有效地挡住了虎狼二族射来的大部分箭矢。更要命的是，寨内储存的、自制的箭矢本就数量有限，经过前几次战斗消耗，此刻已所剩无几，姜驰不得不下令节省使用，不肯再轻易浪费这宝贵的远程武器。他握紧了手中的战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塞族奴隶们结成的、顶着“盾牌”缓缓推进的战阵，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中，敌人又逼近了不少。一会儿的功夫，那些塞族人驱赶着的奴隶军阵，已经冲到了距离营寨外墙仅百米左右的距离。塞族人在后面一边怒骂呵斥，一边挥舞皮鞭刀剑逼迫奴隶前进。姜驰以最快的速度组织起墙头上的战士们，准备迎接冲击，誓死守护寨墙。然而，就在奴隶们接近寨墙底部之前，异变突生！从那看似混乱的奴隶阵中，突然猛地伸出几根长长的、削尖了的粗木杆，杆头赫然绑着或抓着一名手持短斧或砍刀的奴隶！在身后其他奴隶的拼死推动下，这些杆子如同巨大的弹弓，将杆头的奴隶猛地抛向了寨墙的上方！这如同撑杆跳般匪夷所思的简陋战术，让姜驰和墙头的战士们都不由得愣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几名塞族奴隶已然嚎叫着落上了寨墙，虽然人数不多，却瞬间打乱了姜驰之前部署的防御节奏，造成了短暂的混乱与伤亡。而就趁这被拖延的片刻，剩余的奴隶大军也嚎叫着冲到了寨墙之下，开始用身体撞击木门，或用简陋工具试图破坏墙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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