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要救吗？

屋外几个黑人小声道：“找到了，看来他们身上有不少好东西，今晚就杀了他们，把东西抢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狠厉，像夜里的蛇信子，嘶嘶地吐着恶意。话音刚落，一行人破门而入，门板猛地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墙皮簌簌落下。没有想象中的措手不及，迎面飞来的是一张凳子，砸得冲在最前的黑人头晕眼花，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捂着额头痛呼出声，那凳子摔在地上，一条腿断成了两截。

其余的黑人陆续闯进屋里，手里拿着或长或短的武器，除了为首的那个有刀，其余的人都是些木棍之类的东西，有的棍端还留着没削干净的枝节，有的索性就是随手掰下来的粗树枝。为首的黑人晃了晃手中的刀，刀刃在月光下泛出冷白的光，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率先扑了上来。林榭侧身让过，手中的剑在暗色里划出一道银弧，剑锋切开空气，发出低低的嘶鸣。虽然二人身手不错，但好汉架不住人多，随着打斗的激烈程度升级，越来越多的黑人加入战团，屋里屋外都被人影填满，人影叠着人影，几乎分不清谁是谁。林榭已经在乱战中挨了好几下，后背、肩头都挨了硬实的敲打，火辣辣地疼，险些握不住手中的剑。那个被他称作公子的少年就更惨了，他身手本就不如林榭老练，又被人群挤得施展不开，被一个黑人手持木棍打到头破血流，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淌下来，模糊了半边视线。还好林榭拼死相护，横剑替他挡开接连落下的棍影，不然他早死在乱棍之下。可即便如此，少年也已经摇摇晃晃，脚步虚浮，几乎站不稳了。

见势不妙的林榭从怀里丢出几件青铜器，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在月光下闪着幽暗的光泽。那几件器物造型古朴，一看就不是凡品，有的形如小鼎，有的似爵非爵，边沿铸着繁复的纹路，在月色下泛着沉润的光。黑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都亮了起来，像是见了腐肉的秃鹫，一窝蜂地扑上去争抢，你推我搡，有人弯腰去捡，被人从背后撞了个趔趄，有人好不容易抓到一件，又被旁边的人劈手夺去，场面顿时乱成一团，连咒骂声和拳脚声都混在一处。林榭见状，压力顿减，眼看就能冲出战团，谁知道有人喊了一句：“他们身上肯定有更好，杀了他们把东西抢过来！”这一嗓子像一瓢油浇进火堆里，原本还在争抢的黑人们猛地回过神来，连手里的青铜器都顾不上了，又争先恐后地围了上去，大有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就在二人边打边退之时，嘈杂的声音传到姜驰耳中。那声音隔着夜色传来，模模糊糊，却带着一股不正常的急迫，像是有什么人在嘶喊，又像是脚步杂乱地踏过地面。她原本正低着头分拣药材，指尖捏着一片干叶，正要将它放进面前的筐里，却忽然停住了。那片干叶悬在半空，微微颤了颤，随即被她轻轻放下。她侧耳听了片刻，夜风裹着远处的声响送进屋里，断断续续，却分明在朝这边靠近。眉头微微皱起，她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来。她叫来库菲斯，问：“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迟疑的意味。库菲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大步走了出去。他庞大的身影从火光边缘掠过，像是半座山丘移动了一下，很快便融入夜色里，脚步声沉闷而有力，一声一声地远去。

不多时库菲斯回来说道：“之前神女大人关注的两个黄皮肤的家伙，正在被人追杀，需要去救吗？”他的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就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一样。只是那双眼睛里隐隐带着一股嗜血的光，像是黑夜里两簇幽暗的火焰，又像是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野兽，正安静地等着主人的示意。姜驰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放下手中的药材，招呼库菲斯出了房门。出门前，她顺手将一柄小刀别在腰间，小刀不长，刀鞘磨得有些旧了，却透着一股利索的冷光。她的脚步不急不缓，鞋底踩在泥土上，落地很稳，却没有半分迟疑，像是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威尔现在正躺在一边打盹儿。它缩成一团，像一大块毛茸茸的石头，肚子微微起伏，呼噜声断断续续。以前的它永远是精力充沛的，天天在外面疯玩，从白天跑到天黑，回来时浑身的毛都乱糟糟的，沾着草叶和泥土，却咧着嘴，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还没玩够。晚上回来后没人陪它玩了，就追着自己的尾巴玩，这样还能不亦乐乎地玩上半天。它追着尾巴转圈，转着转着把自己转晕了，就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喘着粗气，没过一会儿又猛地爬起来接着追，像是永远不知道疲倦似的。那样快活的光景，仿佛还在昨日。可如今它只是安静地伏着，脑袋搁在前爪上，呼噜打得匀匀的，整个身子一动不动，像是把所有的活力都收进了骨头里。姜驰忍不住怜惜地摸了摸威尔的脑袋，掌心下是柔顺的皮毛和温热的体温，指腹顺着它头顶的纹路缓缓滑下去，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威尔睁开眼睛，瞧了一眼自己的主人，瞳孔里映着火光，目光温润，像一汪被月色浸过的深潭。它用舌头轻舔了一下主人的手后，站起身跟在姜驰身后。它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欢快地蹦跳，步伐沉稳而沉默，每一步都踏得扎实，却一步不落地跟在她脚边，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

姜驰起身走到门前，正好撞上了迎面跑来的二人。月光下，那两个人都是一身狼狈，少年半靠在林榭身上，额头的血还没止住，一道暗红的痕迹从额角蜿蜒而下，漫过眉骨，又顺着脸颊滴落在衣领上，衣襟上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林榭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的衣袍破了好几处，一只袖子被扯开了线，散落着布条，随着他的喘息轻轻晃动，露出的手臂上也有几道血痕。在他们身后，隐约可以看到追兵的影子，影影绰绰地缀在夜色里，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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