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帮助

姜驰没有多问，抬起右手，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森然的冷意：“去吧，别放走一个。”姜驰身后的一人一兽听到此话，皆是双眼放光，先后冲了出去。库菲斯挥动石斧大开大合，那柄石斧在他手中像没有重量一般，抡起来带起呼呼的风声，沉重得像是要把空气都劈开。每一斧落下，都有一声闷响和一声惨嚎，斧刃所过之处，人影纷纷倒地，不多时身边就躺满了人，有的蜷着身子哀叫，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威尔则是咧着大嘴，仗着尖牙利爪疯狂收割生命，它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像是夜色里掠过的一道灰色闪电。每一次扑击都准确而凶猛，爪子落下去便是撕裂皮肉的闷响，尖牙咬住便不再松开，鲜血令它兴奋！那双原本温润的瞳孔此刻收缩成锐利的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压抑已久的本能终于得到了释放，连月色都被这血腥的气息染得冷了几分。

大约过了几分钟，骚乱声停止了。院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有的**着动弹不得，有的在地上翻滚，捂着伤口发出含混的呜咽，有的已经没了声息，安静地摊在月光下。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混着泥土和夜风的凉意，直直钻进鼻腔里。少年因为紧绷的神经稍有松懈便昏死过去，整个人软软地瘫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如果不是林榭眼疾手快扶住他，恐怕已经摔倒在地。只有林榭坚持冲姜驰行礼道：“老朽林榭带小公子，多谢姑娘和下属的救命之恩。”他的语气带着喘息，说话时胸腔里像是扯着风箱，身上多处带伤，衣袍破烂不堪，却还是端端正正地抱拳躬身，姿势一丝不苟，腰弯下去的角度恰到好处，像刻在礼数里的规矩。

无奈地摇了摇头，姜驰随手把房门推开，示意林榭带着昏迷的少年进屋。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声，像是许久没被这样匆忙地推开过。她让林榭把人放到床边，然后转身翻出一只陶罐，从里面倒出几味药材，搁在石臼里，握着杵一下一下地研磨着。她将几味药材研磨成粉，细碎的粉末渐渐从石臼底里泛起来，散发出一股微苦的药草气息。她取出一块干净的布铺在床边，将药粉细细致致地撒在伤口上，指腹轻轻按了按，让药粉覆得均匀，又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好，动作熟练而平稳，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林榭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的意识也立刻恢复了清醒。伤口处的药粉起初凉丝丝的，像是冰凉的井水敷在灼热的皮肤上，转瞬便泛起一阵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伤口深处缓缓生发出来，顺着经络一点一点游走，驱散了那阵挥之不去的眩晕和疲惫。他忍不住抬眼看了姜驰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姜驰则因为听到熟悉的话语后，心情激动，他们终于听到了一直以来魂牵梦绕的声音，尽管不太一样。那语调、那发音、那些字词的组合方式，让她一下子像是被人拽回了很远很远的从前。从前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东西，此刻竟像潮水一样汹涌回来，漫过心口，带着温热的气息。这种感觉就好像人浸泡在纯天然的温泉里一般，温润的水流细腻地冲刷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细心又温柔，连骨头缝里的疲惫都被一寸一寸地泡软了。姜驰情不自禁闭起眼睛，看见二人的眼神也变得热切起来，怎么看怎么顺眼，说的是中文，虽然是古语，但绝对是中文。那几个音符像火星子落进了干草堆，把她心里藏了很久很久的那点火苗一下子燎了起来，越烧越旺，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这种兴奋持续了一会后便渐渐消退了，像是潮水涨到最高处，又无可奈何地落下去。过了好久，沉浸在其余韵中的姜驰才恢复过来，随后目光火热地瞧向昏迷的少年。她的视线落在那张安静的脸上，却愕然发现，他长得好帅。她愣了一下，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在胸腔里空了一下，又猛地跳起来，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又忍不住瞟了回去。火光在少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眉眼的线条好似刻意雕琢过一般，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哪怕闭着眼睛，也藏不住那股清朗的气质。她心里那点刚刚平复的波澜，又悄悄地荡开一圈。

“这些药能止血去痛，你们就在这儿住下吧，你们的伤需要时间休养。”姜驰遗憾地摇摇头。林榭却一脸感激，双手抱拳，郑重地又行了一礼：“劳烦姑娘费心了，这份恩情，老朽记下了。”他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热切的诚恳，那是一个人在异乡久违地遇到同源之人时，才有的表情。他的目光落在姜驰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半晌才缓缓直起腰来。

结束了这次所谓的会盟，姜驰准备回食人族部落，而林榭二人已经没法再待下去了，换上部落里穿的兽皮衣物。两人换下那身被打得破破烂烂的衣裳，裹上粗糙的兽皮，倒也像是那么回事。兽皮的边缘没有修整得很齐整，毛茬支棱着，裹在身上却多了一股原始粗粝的野气。威尔驮着药材，两边各挂着一只大竹筐，筐里装得满满当当，步履轻快地走在前面；库菲斯背着昏迷的少年，步伐稳健，少年趴在他宽阔的背上，睡得踏实，偶尔咂咂嘴，像是在梦里尝到了什么甜味。原本姜驰想让林榭坐在威尔背上，但林榭拒绝了，坚持要自己走，说不能太过劳烦。奈何他受了伤走得很慢，没走两步脚步就开始发虚，膝盖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威尔可管不了那么多，直接用尾巴把林榭扔到了背上，尾巴一卷一扬，林榭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横在了威尔后背上，头朝下，脚翘着，狼狈得很。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一撑却按在威尔毛茸茸的脊背上，滑了一下，又趴了回去。姜驰一行的速度才快了不少。

“林老，不如就随我回部落吧，你们家小公子也需要静养。”姜驰提议道。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吹得兽皮上的细毛微微晃动。林榭望着昏迷的小公子，少年趴在不远处，脸上还带着伤，呼吸却平稳。他思索半晌道：“那便叨扰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少年安详的睡颜上，眼下也确实别无他法。那声叹息极轻，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姜驰才感到浑身湿漉漉的，忙了一天还没洗过澡，刚才吃了个水果好像也出了不少汗，黏腻腻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这人该不会已经臭了吧？姜驰忙不迭地把手臂放到鼻子前轻嗅。没有汗臭味，反而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那味道极为清淡，若有若无的，像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又像是沾了什么不知名的花草。没有花香的浓烈，也不是青草的朴素，更没有人造香水的刻意，只是让人打心底里觉得好闻，闻着闻着就渐渐沉沦了，像是整个人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一样。

“这不是成香香公主了吗？不过我可不会跟她一样的命运。”姜驰嘀咕着，决定暂时不去管它了，不臭就好，等一下还要弄药材，安顿林榭二人，肯定还要出汗的，索性就等忙完了再去洗澡。她这么想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心里那点疑惑被暂时压了下去，转身朝屋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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