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被盯上了

天色不知不觉暗下来，草原上最后一道霞光没入地平线，头顶的星辰一颗接一颗亮起。星空下，二人分别靠在威尔左右，身上带着淡淡的尘土气和血腥味，脸上却都挂着畅快的神情。姜驰侧过头，伸手轻轻抚摸着巨兽坚硬的头颅。威尔舒服地半眯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呼声，表现得很是温驯，与刚才奔跑时那种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判若两兽。夜风拂过，吹乱了姜驰的秀发，几缕青丝在她脸侧飘动，她抬手随意地将发丝别到耳后。就是这样一个简单到了极点的动作，却像一帧被定格住的画面，深深地刻在了一个少年的心里。这十多年来，他不是没有见过好看的女子，可那些莺莺燕燕、娇娇怯怯的身影，没有一个像姜驰这样，让他觉得新奇又迷惑。她坚韧，从容，带着一种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的力量感，像旷野上燃烧的野火，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又怕被灼伤。他说不清那是什么特质，可他就是能感觉到，她与自己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

“玩够了吧，回去了，不然先生该担心了。”姜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的尘土，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和笑意。她脚下轻轻一纵，已经稳稳坐在了威尔的背上，侧过身子，向司徒龙炎伸出一只手，掌心坦然。司徒龙炎抬起头，望着她伸来的手，忽然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没有犹豫太久，微笑着伸出手，握住她的掌心，借力翻身跃上了威尔的背。威尔对背上多出来的这个少年感到些许不满，喷了个响鼻，耸了耸肩，却终究没敢真的发作。它驮着两人，在苍茫的夜色中迈开步子，越跑越快，像是要把整片草原都甩在身后。风声呼呼地灌进耳中，星光在头顶旋转，少年悄悄低下头，看着前方姜驰笔直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后来，姜驰又专门花了些时间，用来教那几个极度文盲的族人熟练掌握粗布口罩的制作和使用。她从箱底翻出一卷粗布，先剪出样片，再一针一针地示范如何缝合，如何留出鼻梁处的空隙，如何系上牢固的带子。她做得很慢，也讲得很细，生怕对方听不懂，一个步骤往往要重复三四遍。那几个族人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学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手上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地模仿。从裁剪到缝制再到试戴，整个过程花了不到三个小时，他们便都学会了。这个速度，差不多也是世界范围内的平均值——姜驰在心里默默估量，不早不晚，算是正常。可她也知道，如果她真要不负责任，办法其实很简单：只要让库菲斯他们把口罩制作的方法学会了，然后什么都不教，不教佩戴的正确方式，不教触碰了口罩后要勤洗手，扭头就走，那么全套流程压缩到五分钟以内也不是不可能。但她究竟没有那样做。有些东西偷不得懒，省下的功夫，迟早会以另一种方式还回来。

教会库菲斯他们之后，姜驰便让他们先行回到部落去，把制作和使用口罩的方法教给更多的人。自己和林榭等人则留在原地，稍作休整之后，终于开始了真正的行动。她从那十几个族民中挑出一些反应快、手脚也算灵巧的苗子，带着他们，在林榭的指导下，开始动手制作马车。大家砍树、削枝、劈板，林榭来回走动，不时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木料的纹理，伸手比划着尺寸，嘴里念叨着哪里该凿卯，哪里该钉榫。尖锐的敲击声和锯木声在草原上此起彼伏，像是一支笨拙却认真的劳动号子。

开始的时候，一切还算顺利。虽然制作过程中免不了要做一些精细的活儿，比如矫正车轴的笔直度、调整轮子的圆整性、确保车斗的承重均衡，但在林榭的指挥下，大家齐心协力，车子的架子基本上还是做好了，已经能够歪歪扭扭地向前滚动。一行人便带着这辆粗糙的马车上了路。然而好景不长，在开出了三十多公里后，姜驰最不想听到的消息还是传了过来。

“因为材料还有制作工艺不佳，想要正常行驶都困难，就别说战车了。”林榭蹲在车旁，指节轻轻叩了叩有些变形的轮毂，发出的声音沉闷而不对劲。他叹了口气，眉头拧成深深的结，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本就不轻松的气氛里。所有人都清楚地听到了这句话里的分量，原本因为做出马车而升起的那点喜悦，登时散去大半。

林榭还是叹了一声，那声叹息在草原的风里飘散开去，没有留下任何回音。姜驰正想上前仔细查看车辆的问题，余光却瞟见天上有一个黑点。她猛地抬起头，眯起眼睛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她的心在一瞬间沉了下去——那是一只黑鹰，在天空中张开双翼，不疾不徐地绕着圈子，始终盘旋在他们一行人的头顶上方，既不落下来，也不飞走。在旷野上生活久了的人都明白，一只鹰这样缠着一行人，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侦查。这畜生是在替什么人寻找猎物，也是在向远处的同伴传递着这里的情报。

姜驰暗骂了一声，脸色铁青，来不及多想，转身对着车前还在叹息的林榭喊道：“先生快走！我们被盯上了，天上有侦查鹰！”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很远，每一个字都透着焦急。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那只发现了姜驰他们行踪的黑鹰，像一枚钉在天上的钉子，无论他们往哪个方向走，都一直盘旋在他们上空，稳稳地跟着，不肯离开片刻。云影从它翼下流过，风声在它身边呼啸，它却始终悬在那一方天域里，仿佛随时都会俯冲下来，也随时都在向它的主人报告着什么。姜驰仰头看着那个时高时低的黑影，气得直冒火，真想一箭把它射下来，却又知道黑鹰飞得太高，远在箭程之外。她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却只能看着，干着急却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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