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再次变身

姜驰距离出口也就是二十来米，这个距离实在已经很近了，近得仿佛只要再多跨出几步，指尖就能触到那扇粗糙木门上突起的木刺。他飞快地向四下看了看，目光在道路两端来回扫了一遍，附近没有岔路，也没有可以躲进去的小巷子，左右两边都是沉默而低矮的屋墙，灰扑扑地立在那里，连一处能暂时藏身的角落都没有。笔直而空荡的路面反而让他更觉得不安，那种一眼望到头的坦荡，没有任何遮掩，比黑魆魆的巷口更让人心里发毛。要是继续停在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身后涌来的暴乱人群裹挟进去，一旦被卷进那道混乱而汹涌的人流里，到那时再想脱身就难了，恐怕只能被人群推着挤着，连脚跟都难以站稳。

姜驰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又重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翻涌上来的慌张用力压下去，好像只要把这口气憋得足够久，那颗狂跳的心就能跟着慢下来一点。他心想，只能这样了吗？没办法了。前面有一批不知底细的人影堵住去路，身后暴乱的人声越来越近，一浪高过一浪，这条窄路上已经容不得他再犹豫。说完，他从包裹里掏出了帝骑腰带。这段时间一直被搁置在包裹里的腰带像是憋了许久似的，一被拿出来就拖长了声音抱怨道：“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怎么会呢，腰带先生，一起战斗。”姜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出一股执拗。

“我没问题，你这副身体再变身的话，很可能会受伤，你想清楚。”腰带的声音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严肃，像一块冷铁落在耳边。

姜驰强忍着心里的恐惧，把腰带握在手里，指节紧了又紧，那点坚硬的触感仿佛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依靠。他试着放缓呼吸，可嗓子里仍旧干得发紧，似乎连咽一口空气都带着轻微的痛感，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草。随后他抬起脚，迎面朝着唯一的出口走去。他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鞋底与地面的每一次接触，都让他觉得下一步就会踏空或踩中什么不能碰的东西。

姜驰尽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步步靠近那个木门。他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像是这城里最寻常不过的行人，既不敢走得太快，也不敢回头，生怕任何一点突兀的动作都会引来暗处的注意。他的视线不敢在那两个方向上停留，只能用眼角余光去感知远处的动静，好像只要眼珠不乱转，就能让自己隐形似的。这时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两个隐藏起来的弓弩手已经张弓以待，弓弦被拉得微微发颤，搭在弦上的箭尖在暗处闪着幽光，像两点冰冷的星子。可等他们看清走过来的是个女子之后，手上的力道明显松了几分，绷紧的肩背也塌了下去，似乎觉得这个瘦弱的身影不值得浪费一箭。

到了门口时，姜驰一时拿不定主意：是继续直行，尽快通过弓弩手埋伏的位置，还是拐个弯躲进小巷里。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来回翻搅，像两根缠在一起的线。然而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他发现大街上还有好几个人在探头探脑地向聚集的人群窥视，那副鬼祟的样子让他后背发凉，像一条冰蛇顺着脊椎爬上来。姜驰立刻就做出了决定，与其留在这种四面不靠的地方，他宁可在草原上跑上一整天，也绝不会留在城里当靶子，或是被惊慌的人潮踩成肉饼。

姜驰快步向前猛走，脚步越来越重，几乎是在逼着自己冲出去，每一步都像是在和身体里那股想要停下来的念头较劲。他的呼吸被压得又短又急，就像胸口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每一下吸气都带着一种僵硬的闷痛，呼出的气也全是碎的。走进门洞之中，他才闻到一丝极淡的血腥味。那味道混在潮湿的墙壁气味里，若有若无，像一条冰冷的细线钻进鼻腔，从脚边慢慢浮上来，贴着皮肤不肯散去。姜驰顺着味道一低头，这才发现，原来负责把守的人都被这些人干掉了。

姜驰的心跳得非常厉害，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连太阳穴也跟着一跳一跳地疼。当他走出了十几米的距离后，那种随时可能被暗处冷箭射中的恐惧终于让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的后颈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着，逼得他只想立刻回头，可又怕这一回头会让自己彻底失了方寸，连最后那点迈步的力气都散掉。他猛地往后看了一眼，确认身后没有一个人跟上来之后，伸手推开了门，整个人踉跄着跑了出去。而门外的西戎人军队正如潮水般涌来，黑压压一片，像从地平线那边翻过来的黑浪，马蹄踏得地面都在发颤，连脚底都能感到那股由远及近的震动。原来凭借着骑兵优势的西戎人，一早就撕开了东狄的防线，此时正在沿路洗劫所有聚居地。

其中一个人马后拖着的，是一个虎族打扮的男子。他的双手被绳子绑住，整个人被系在马后，在粗粝的地面上拖行。因为被拖行的缘故，他浑身是血，衣服已经破烂不堪，破布条随着马的奔跑一扬一扬，所过之处满是刺眼的鲜血，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从远处一路拖到眼前。

姜驰低着头，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一路蜿蜒的血迹，可身体还是不时地颤抖，像被寒风从里到外，一阵阵地掠过。他的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稍微多用一分力气，就可能当场站不住，腿肚子也在发软。他咬紧了牙关，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站下去，再站下去，不是被马踏中，就是被恐惧碾碎。不得已之下，姜驰把胳膊一甩，拿出腰带，迈开腿猛跑了起来，跑得毫无章法，却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全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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