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来吧！

看着极为激动的姜驰，费尔南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后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他伸手指了指那只箱子，语气并不急促，像在把一件已经反复思量过的事情慢慢铺开。他说：“我的意见是把所有的资源都给最适合的人来用，这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马克负责冲阵，他必须顶在最前面；我来放箭掩护和压制，专门对付远处和高处的敌人；另外这位先生防备偷袭，确保没有人从侧后钻进来。而你，要负责帮马克解决面前的所有敌人。你一会儿有得忙了。”他说话时手指在箱子和众人之间点了几下，仿佛已经为每一个人都画好了位置。

姜驰连连点头，先前横在胸口的那团焦躁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下来的出口。他把手里的长剑又握得紧了些，手指顺着剑柄慢慢调整着位置，直到每一根手指都稳稳扣住，这才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俯下身，仔细地把剑身擦拭干净。抹布从剑格推到剑尖，再翻面擦回来，连刃口附近也一点点擦过。他擦得不快，像要用这个动作让自己彻底静下来。等剑身重新透出冷冽的光，他才直起身，在费尔南多的指导下，尝试和马克配合。两人的动作起初还有些生疏，不是距离拉得太远，就是进退的步调错开半拍，但几次短促的前顶后撤之后，渐渐摸到了一点配合的节奏。

让姜驰来用剑，这几乎是眼下最合理、也最不会引起争论的安排。谁都不会有意见，马克不会用剑，他的本事在盾牌和近身冲撞上；而伊切尔在这种伤势下，行动都已不便，更不可能拖着伤体和姜驰争抢这个位置。所以姜驰就用剑，没有推让，也没有犹豫。就在姜驰仔细练习、尽量让自己的挥剑与马克的盾牌贴合时，马克的身上突然传来一声脆响。那声音短促、尖利，像是什么硬物被更大的力气砸碎，又像是石头狠狠磕在铁甲上，带着金属被撞击后的余音。正是石质箭头撞上铁甲后碎裂开来的声音。它突然炸响，像一记警钟，把所有人刚刚生出的一点从容一下子浇得干干净净。

西戎人出现了。那些原本散在街道各处抢掠的身影，被这声脆响惊动，开始大呼小叫地招呼自己人。声音从巷口、门后、屋顶边沿不断传来，此起彼伏，像是一群野兽在互相通报猎物的位置。十多个抢夺得大包小裹的西戎人很快围拢过来，他们身上挂满抢来的大小物件，脚步却一点不慢，反而因为兴奋而显得更加急促。看见姜驰时，那几个人的眼睛更像饿狼见了活物一样泛出绿光。马克突然压低了声音，脸上的急迫几乎要溢出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混蛋！这帮家伙已经在商量怎么分咱们的东西了，觉得吃定我们了。”

说完之后，马克又回头望了姜驰一眼，那张脸上除了紧张，还有几分不敢明说的恼怒。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些家伙还说，要让你当暖床奴隶。”他说完便紧紧盯着姜驰，似乎怕这句话把人激怒，又似乎自己也被这粗鄙的威胁搅得心头火起。姜驰的脸色果然沉了下去，手指在剑柄上不自觉地收得更紧。

费尔南多听到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多了一抹冷意。他轻轻哼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围拢上来的西戎人，像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虫豸。“就凭他们吗？”他语气里满是不屑，“马克，一起上！”

马克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把盾牌从身侧提到胸前，手掌在盾柄上反复握了握，像是要从那点坚硬的触感里借来一点勇气，这才紧张地应了一声：“是！先生。”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已经没有再后退的意思。

听到马克把那些污言秽语翻译过来，姜驰慢慢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剑尖向前，映着一点微光，像一条被激怒后竖起的冷线。他皱起眉头，目光从面前几个西戎人身上扫过，声音不高，却冷得像从齿缝里透出来：“靠嘴吗？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费尔南多没有再劝，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微微眯起眼睛，在心里把敌我位置最后过了一遍，手指搭在弓弦上，呼吸放得又轻又缓。片刻之后，他沉声道：“来吧。”那两个字一出口，他的手已经同时抬了起来，整张弓被拉到半开，箭尖稳稳指向对面。

几乎在同一时间，原本在后方压着伤口、尽量降低存在感的伊切尔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极其清晰：“马克先生，小心左边。”这一声提醒来得极快，几乎没有给任何人多想的余地，马克的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姜驰、马克和费尔南多几乎同时动了。三个人正面撞上冲在最前的三名西戎人，刀剑、盾牌和身躯瞬间挤到一起，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伊切尔没有跟上去，而是留在原位，守着三人的侧后方，防备有人趁机从侧翼闯进阵中。他手里握着武器，呼吸虽重，眼神却一直盯着那些可能扑上来的身影，既在防守，也在等一个可以试着补刀的机会。

听到伊切尔的呼喊，马克本能地一个侧身，堪堪躲过一把迎面砍来的斧子。那斧刃擦着他的肩膀挥过去，带起一股冷风。马克没有停顿，借着侧身的势头，反手就用盾牌狠狠掀翻了一个西戎人。那人被掀得摔在地上，发出短促的痛呼。就在他倒地的瞬间，姜驰一脚前踏，剑随身上，猛地一剑挥下，剑光闪过，顿时血光飞溅。费尔南多一边搭箭，一边指着一个方向，声音压得极稳：“那个屋顶上的阁楼，看到了吗？敌人的弓箭手就藏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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