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侦察

梅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姜驰身边，脚步很轻，声音也压得低：“姜，我们能战胜西戎人吗？虽然索伦的人装备精良且信心十足，但我还是有些担心。”他一边说着，一边朝远处张望，风吹过他的头发，把那点不安都带了出来。

姜驰的眼睛扫过梅西那张满是警惕和不安的脸，只见他眉头微微蹙着，目光不住地往远处扫，像生怕西戎人突然从哪个方向冒出来。姜驰把语气放稳，说道：“别担心，要对自己有信心，我们不能一直都活在西戎骑兵的阴影中。”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在脚下钉着，稳稳当当。

姜驰的考量不无道理。自从上次被西戎骑兵屠戮过一次之后，虎族人对于西戎骑兵的恐惧便一直根植于内心。那种恐惧并不是一时的惊慌，而是像一道被火烙过的旧伤，平时藏在皮肉之下，一旦听到急促的马蹄声、看到远处扬起的尘线，就会猛然裂开，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冷。那场灾难留下的阴影，不是几件新甲胄就能抹掉的。即便身上换了更厚实的甲片，手上握了更锋利的刀，可心里的裂口仍在，稍一碰触就会渗出血来。

虎族与草原上诸多部落一样，还处于非常原始阶段，甚至连奴隶制社会都算不上。在这样的阶段里，部族内部的秩序并不依靠严密的制度，而是更多依赖长期形成的习俗和头领在族人中的分量。头领虽然是特殊的存在，但只有调解纷争的权力，也没有世袭，只有当村社遭遇大战的时候，才会拥有大权。换句话说，平日里头领更像一个说话有分量的长者，而不是能随意发号施令的王。这样的部族若想继续发展壮大，就必须让族人不再惧怕西戎人的骑兵。否则，即便眼前这一仗能勉力支撑，往后的日子也只会一直瑟缩在别人的铁蹄下。到那时，再多的营帐、再多的猎场，都不过是替人看管的草场罢了。

梅西略略点头，仍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姜驰：“你有办法了？”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听懂了这个道理，可眉间那股忧虑并没有散尽。那双眼睛里藏着试探，也藏着一丝不太敢说出口的期待，仿佛怕姜驰给出的答案落空。

姜驰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淡，却让梅西莫名安定了一些。那笑容并不张扬，只是从嘴角和眼底缓缓漫开，像无风夜里的一点微光，不灼人，却能让人看清脚下的路。他说：“只要索伦的战法能战胜西戎人，我们就不行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落得稳。众人听见后，原本压在胸口的沉闷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开了一点。

这话像是一点火星，落在众人心里。那火星虽小，却正落在干燥多时的柴草上，先是冒出细烟，接着便窜起一团滚烫的光。伊切尔不知从哪里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道：“你说的对，就这么办吧，跟西戎人拼了！”他语气轻快，眼睛里透出一股满不在乎的劲头，仿佛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厮杀，而是一场痛快的角力。那种轻松并不轻浮，倒像是一剂烈酒，把周围人紧绷的神经烫得松了松。

索伦将营地选择在一处高地。这里地形陡峭，不利于骑兵冲击和大规模展开，却适合弓箭手齐射。坡地错落，石坎与土坑交错，骑兵若强行冲上来，马蹄都难踩稳，更不用说保持完整的冲锋队形。营地正对着几道天然沟壑，只要稍加布置，就能用来封锁来路。那些沟壑像大地裂开的几道口子，蜿蜒在来路两侧，敌人若想绕行，必定要打乱阵型，若想直冲，又会被沟壑切割得七零八落。

姜驰一面安排斥候前去探查西戎人的踪迹，一面命令索伦和族人加固和改良整个营地的防御。两条线同时铺开，高地上很快便进入了紧张的备战节奏。营地的壕沟被拓宽加深，沟底和边缘都插满了削尖的竹签子。这些竹签子上全都涂抹了粪便，上面覆盖上杂草和泥土，用以迷惑敌人。远远看去，那些地方和普通地面并无两样，可一旦踏上去，便会立刻踩空，脚底被签子狠狠贯穿。栅栏也被加固，利用原木和营地的几棵大树，搭建了四个射楼。人们把射手和大量的箭矢吊了上去，让他们居高临下地守着四方。四个方向都在射手的视线之内，任何一侧有动静，都能迅速以箭雨覆盖。最关键的是，营地前面的树木被伐倒，杂草清理干净，以防遮挡弓手和弩手的视线。原本遮蔽视线的绿障被清掉后，前方豁然开朗，敌人的任何进逼都难以再借地形藏身。一时间，高地上到处是忙碌的人影，斧声、锯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在风中传出去很远。那种嘈杂里透着一股少见的劲头，像人人都把恐惧暂时压在了手里的活计下面。

当日下午，被派出去的斥候终于返回。阳光已经偏西，把高地上的人影拉得又长又斜。那斥候脚步匆匆地穿过营地，直直朝姜驰走来，显然带回了要紧的消息。他走得很快，脚下的尘土被依次带起，旁边忙碌的人纷纷侧身让路。

“西戎人营地在食人族部落西北角，哪里水草丰富地势平坦，有近一千人在营地活动，其中马匹至少有五百到六百匹。他们狂妄至极，甚至都没有布置哨兵和穿戴甲胄。”斥候是虎族中唯一会说两族话的，叫做萨尔。他加入虎族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报达姜驰救助族人免遭塞族人和西戎人祸害的恩情。这个身材瘦削的***在姜驰面前，衣裳上还带着赶路沾上的灰尘，目光却亮得发直。他并不掩饰自己的心思，他还希望从姜驰这里得到赏赐。他说话时胸膛还微微起伏，仿佛一路赶回还没喘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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