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火油

索伦走到姜驰身边站定，侧过头低声道：“你来翻译一下我发出的命令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周围的风声和人声盖过去，但姜驰听得一清二楚。两人并排站着，一个身量高大、满身甲胄，一个神色沉稳、目光清明，倒像是临时搭起了一条连接两支队伍的桥。

“没问题，你说吧。”姜驰立刻应下，目光已经转向面前那些等着听令的食人族战士。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身体微微侧向索伦那边，耳朵留意着对方每一个字，准备原样转达。

索伦抬起一只手，指着马车上的武器，逐字逐句道：“让你的族人，分成两队一队用马车上的弓弩，另一队用这种木质长矛，前排为阵地队，用长杆木矛，后排为投掷队，用铁质矛头的短杆。”他说得慢而清，每说一项，手指便稳稳地点一下相应的东西，像是怕漏掉什么。四周战士的目光都跟着他的动作移动，空气里只有兵刃偶尔相撞的轻响。

姜驰把这段话原样转译过去，尽量把“前排”“后排”这样的安排说得清楚。他把语速放慢，讲到“长杆木矛”时还用手比了一下长度，讲到“铁质短杆”时又抬掌做了个投掷的动作，好让这些从前或许没这么打过的食人族战士尽快明白。食人族战士们互相看看，又很快地动了起来，按照命令去领取弓弩、长杆木矛和铁质短杆。弓弩和箭袋，二十来公斤的分量，对库菲斯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和姜驰在一起的时候，他通常是被姜驰拿来当骡子使的。这家伙身强力壮，肩宽背厚，不拿来当苦力，实在是对不起他的一身肌肉。此刻他把角弓往身后一背，一手拎起石斧，浑身挂满了行头也毫不在意，转过头大声道：“然后呢？向那里进攻？”他嗓门不小，迎面问过去，像是巴不得立刻就知道敌人该往哪个方向打。

话音刚落，库菲斯也不等人回答，一马当先就走了出去。步子又大又急，像随时都要扑向战场。他的背影很快就从人群里突了出去，把身后刚领完武器的族人都甩下一截。姜驰无可奈何，摇了摇头，只得跟在后面。索伦更是一脸迷惑，显然没料到这位食人族头领听风就是雨，命令还没下完就急着往前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把人叫住，但最终还是只低低地叹了口气，抬脚追了上去。

分配好队以后，众人迅速动身。没了马车的拖累，整支队伍的速度也提了起来。脚下是干燥的土路，杂乱的脚步声和甲片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扬起细细的尘烟。姜驰走在索伦身旁，脚步不慢，心里到底还是压着许多疑问。他偏过头，忍不住好奇道：“索伦，你是帝国人吗？是退役老兵？”这话脱口而出，带着点打量的意思。他早就注意到索伦身上那种不同于普通佣兵的气度，像是一件被战火反复淬炼过的铁器，不说话也自有沉甸甸的分量。

索伦点了点头，目光仍望着前方，像是随时留意着队伍的行进。他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我是个老兵没错，但不是帝国人。我们佣兵团中的大多数都来自费迪讯公国。我先后参加过两次公国战争，两次都攻入了敌国腹地。请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他的语气很平，没有炫耀，只是在陈述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可那话里的分量，却让姜驰听得分明。路旁的草被风压得伏下去，又慢慢弹起来，索伦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前方移开。

姜驰笑了笑，心里的焦虑似乎被这老兵笃定的态度冲淡了几分。他道：“好吧，这次能不能解救被围的族人，就全看你们了。”话虽带着笑，却并不轻松。说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要把胸口的郁结也一并送出去。

而马克却是有些吃惊。他对于雇佣兵的了结比姜驰要多些，知道打过两次战争、而且两次都攻入敌国腹地，这样的资历放在哪里都算非常傲人。可这样的人不选择留在公国军队里升官发财，为什么要自己组建这样吃完上顿没下顿的佣兵团呢？马克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面上却没有多问，只是望向索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那审视里没有敌意，却像要把索伦这个人从里到外重新估量一遍。

队伍继续向前，索伦的佣兵团人数有一百多人，人人配备锁子甲和钢刀，行走间甲片铮然作响，像一条闪着冷光的队伍。而他们身后还站着两百名来自虎族和食人族的勇士。这群士兵原本就是杀伐果决的好手，此时全部配备了蒙博托从帝国军械那里弄来的甲胄和盾牌。那些甲胄上呈现亮银色，在阳光的照射下亮光闪闪，想不看到都不行。周围的草原人已经开始用铁甲军士来称呼这些人了，言语之中不无艳羡。

“这是什么？”姜驰望着索伦佣兵团人人腰间佩戴的黑色兽皮袋，疑惑地问道。他微微侧过身子，目光在那些袋子之间转了几转，见它们鼓鼓囊囊地随着步伐轻晃，越发觉得不对劲。

索伦毫不掩饰地取下自己腰间的兽皮袋，手指一扯袋口，打开给姜驰看。袋口松开的一瞬间，一股油脂与硫磺混合的气味溢了出来，显得有些刺鼻。那气味浓得呛人，姜驰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却没有后退。

“火油！”姜驰身后的费尔南多有些激动道。他这一声压得不高，却格外急促，像怕被别人听去了，又像怕别人不明白。说完，他硬挺着身体，目光紧盯着那袋口，又转向索伦，说：“你是准备用火油来对付西戎人？”

索伦重新系好袋口，把它挂回腰间，动作不慌不忙，像是把费尔南多的激动也一并收进了袋子里。他神情里带着老练的把握，说：“在合适的地形上配合使用，不说全歼，也能重创西戎人。”他信心满满道，仿佛这一招早在他脑中推演过许多遍。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