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敌人之血

“库菲斯，别傻愣着！”姜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一只手递过水袋，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轻松，像是试图把空气里那点沉重给化开。库菲斯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停在姜驰脸上，过了片刻才像是回过了神。姜驰似乎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那半截没出口的话只化作一声不甘的长叹。库菲斯从姜驰那双不甘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或许这个人此刻心里也和自己盘着一样的念头，只是他们都还没有找到那个答案。

库菲斯接过水袋仰起头一饮而尽，清冽的水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带来短暂的凉意，却怎么也冲不掉嘴里泛开的那股浓郁苦涩。那苦涩仿佛从心底最深的地方一路涌上来，比伤口渗出的血腥味还要顽固，久久地滞留在舌尖与喉咙之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等库菲斯从那股失落和茫然中勉强挣脱出来时，姜驰已经带着士兵开始收拾战场了。营地外面到处都是鲜血和尸体，空气里混着泥土、铁锈和汗水的味道，走在地上甚至能感到鞋底被浸透了血的湿土一下一下紧紧黏住。耳边此起彼伏地响着伤者的哀嚎声，断断续续，有时高亢，有时又低下去，听久了教人心里一阵阵发紧。虽然西戎人在这一战中死伤极多，但跪地求饶和受伤被俘的人仍然多达两百余人，黑压压地挤在一处，像一片被暴雨打蔫了的野草，从根子上已经没了先前的气势。

那些精悍的甲兵正忙着用绳索绑缚俘虏，一个挨着一个，动作利落却又不显得粗暴。他们甚至还会替俘虏把插在身上的箭矢拔出来，再浇上一点烈酒用来消炎，一些伤得较重的人则被按在地上，由人小心地敷上药物。库菲斯慢步走过去，看着那些曾经凶悍无比的西戎人此刻在绳索下低垂着头，肩背垮塌，心里一时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禁沉声问道：“神女大人，你如何处置这些俘虏，如果要砍头的话，交给我们便好了，别脏了你的手。”

姜驰呵呵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随意，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样问。他说：“库菲斯，这些都是我们的战利品，也是我们的奴隶，我可不想杀死他们。我的农场、牧场需要很多干活的苦力，这群人既然能上战场拼杀，就一定也能在草场上干活！”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没有半点迟疑，仿佛眼前这些被捆住的人已经变成了草场上一排排会喘气的劳力，正等着被赶去翻土、放牧。

“他们可是凶残恐怖的西戎人！一旦控制不好，可能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库菲斯低吼着说道，眼神之中满是警惕和不安，像是那些被绑住的俘虏随时都会挣脱绳索，重新露出獠牙扑上来。

姜驰略略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不耐，反而伸手拍了拍库菲斯宽厚的肩膀，语气平静地说：“那是以前，现在不是。你看看他们，他们现在只是一群胆气尽丧的奴隶，连抬头看你的勇气都没有了。”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落在实处。

库菲斯顺着姜驰指的方向看去，那群西戎人果然齐刷刷地跪在地上，一张张脏乱的脸上写满了恐惧，眼睛甚至不敢直视那些身穿盔甲的佣兵。有人蜷缩着身子不停发抖，有人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碰到地面，仿佛恨不得将整个人都钻进土里去，再也不要被人看见。

库菲斯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评判姜驰的做法，也明白眼前的一切已经无法再拿过去那套旧规矩来衡量。沉默了片刻，他只得把心里翻涌的思绪一点一点按下去，开口问道：“现在我们做什么？”

姜驰没有多做思考，直接说道：“去部落，让虎族战士们替换你们的位置，把他们换下来好好休息。刚打了这么一场，人人都该喘口气了。如果你们没有异议的话，希望你们的女人可以为我虎族的战士提供热饭和热水。”他的声音不高，也没有刻意加重语气，却透着一股安排一切的笃定，似乎这些事早在他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

“好的，神女大人。”库菲斯恭谨地应道。尽管心里仍有些许疑虑，他终究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把那些不安重新压回了肚子里。

就在大家继续打扫战场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从层层叠叠的死人堆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人浑身上下沾满了血污和泥土，早就看不出原本的衣着与模样，手里却还紧紧握着那面残破的图腾，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而凄厉的吼叫：“戎人不败！”那声音虽然悲壮，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似的，在空旷的战场上格外刺耳，但姜驰不会对敌人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姜驰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那个挣扎嘶吼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头尚未咽气的野兽。他说：“那就让他把血流光吧！”

几个野狼佣兵团的士兵闻言立刻围了过去，将那人紧紧围在当中。他们并没有急着取他的性命，而是先用刀矛刺伤他的大腿和腰部，每一击都避开要害，故意留出他挣扎的时间，像是在慢慢放干他的血。等他体力不支、轰然倒地之后，几人又收起武器，赤手空拳地围上去拳打脚踢，甚至当着他的面将那面残破的图腾踩在脚下，用靴底翻来覆去地碾了又碾，直到那面图腾和泥土血污混成一团。那个西戎头领已经被折磨得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徒劳地张着嘴，瞪大一双浑浊失神的眼睛。随着他眼神之中最后一点色彩慢慢散去，这个西戎人终于不再动弹。围在四周的野狼佣兵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似乎对这类活计早已熟练，可见他们绝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手段才会如此老辣而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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