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投掷队

次日黎明，天色刚刚泛起一层灰青，草原上还浮着薄薄的寒气，远近的草叶都凝着露水。忽然，一阵雷霆般的马蹄声从远处滚来，起初还像闷雷隐隐，转眼之间便猛然撕开了草原上的寂静，连地面都跟着微微发颤。食人族营地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放哨的人猛地站起身，帐篷里的战士纷纷抓起武器。随着西戎人下达了进攻的命令，至少两千名西戎人如同洪流一般滚动而来，黑压压的人影漫过起伏的草坡，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晨光里连成一片昏黄。走在最前面的是提着木质盾牌、身披厚实皮甲的士兵，他们缓步前进，把宽大的木盾牢牢挡在身前，厚实的皮甲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木盾边缘几乎连成一堵移动的墙，用来遮挡营中射出的箭矢。他们同时又与身后持有斧子的人相互配合，不停清理着面前的工事：斧头起落间木屑飞溅，绳索被砍断，削尖的枝杈被拨开。他们斩断拒马，拔出木桩，分成四队的他们硬生生清出了四条道路，一路脚步不停地往前压来，脚下的碎草和泥土被踩得翻起，沉闷的脚步声混在马蹄声里，像潮水一样扑向营地。

营地之中一片死寂，除了风吹过栅栏的轻响，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只有十几个弓箭手还在放箭。他们伏在掩体后，趁着西戎人举起木盾的间隙，朝对方短暂暴露出来的下肢射击，箭矢擦着草皮飞去，偶尔没入皮甲缝隙，但收效并不明显。而且蒙博托之前送来的箭矢，在先前一战中消耗得太厉害，许多箭囊已经空了大半，如今手里的箭矢着实不多了。姜驰只能压着心跳，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西戎人不断靠近，也等待着索伦的命令。他不断告诉自己要镇定，可心跳却像擂鼓一样响在耳朵里，一声接一声，震得他几乎听不清周围的动静。他的神色有些紧张，呼吸又浅又促，毕竟眼前涌来的敌人实在太多了，至少是己方人数的两倍还多，黑压压的队列仿佛没有尽头。姜驰的手心开始冒汗，贴在身侧的衣服被攥得发潮，脸色也渐渐发红，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没法再变身了，就算是威尔，恐怕也杀不出西戎人的重围。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从他后颈浇下去，让他的脊背都跟着僵了一瞬。

就在这时候，索伦压低的声音在姜驰耳边响起，几乎贴着耳畔，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狠意：“小姐，我感觉咱们的投掷队应该能在五十步内击穿西戎人的木盾！”那声音不大，却像在紧绷的空气里划开一道口子，让姜驰的注意力一下子从远处黑压压的人群上收了回来。

姜驰侧过头，鬓角渗出的细汗在晨风里凉飕飕的，他同样压低声音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觉得？”语调虽轻，却透着急切，目光已经顺着索伦的视线朝最前面的木盾望了过去。

索伦指了指离他们最近的一面木盾，低声说道：“您看，那木盾用的是刚砍断的树枝和藤条编成的，断口还泛着青白，水份还很大，编得也不算密实。即便如此，一个人就能轻轻松松提着走，想来也不会太厚，上头又没有蒙上皮革，防御力不会很高。这样的东西挡挡箭还凑合，遇上重一点的铁矛，怕是一戳就透。”他一边说，一边眯起眼睛，像在丈量那段距离。

说到这里，索伦又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鼓，补了一句：“你就放心吧，就算投掷队的铁矛刺不穿，咱们还有火油，总够他们喝一壶的！”他说得极快，像是要把这股狠劲直接从牙缝里挤出来，握着铁矛的手背青筋都微微凸起。

“好，我让梅西去试试，若是不成，就不要白白浪费铁矛了。”姜驰点了点头，低声吩咐道。他尽量把声音放得平稳，不让心底那点发紧的颤抖漏出来，可搭在身侧的手指还是不觉蜷了起来。

索伦嘿嘿一笑，那笑容只一闪，转身便招呼自己的手下移动位置。投掷队从寨子内整齐列队而出，脚步声急促却不乱，一直走到西戎人的正前方才停下来。他们手里提着铁矛，顺着风里传来的喊杀声站成一线，肩背微微前倾，像一张张拉满待放的弦。眼瞅着那些西戎人举着木盾一路拆毁工事，已经进入了七十步之内，索伦这才手持铁矛，双眼盯住最前面的一面木盾，腰臂同时发力，狠狠掷了出去。铁矛脱手的瞬间，他的身体跟着往前一送，整条手臂甩得笔直，空气中响起一声尖锐的破风。

只听得噗呲一声，铁矛重重扎进木盾，木盾表面先是向里一凹，接着整面木盾猛地往后一荡，藤条崩断的声音夹在裂木声里，持盾的人也被带得向后退了好几步。铁矛不仅刺穿了木盾，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余势丝毫不减，木屑横飞之间，躲藏在后面的西戎人竟被刺了个对穿，矛尖透体而出，带出一蓬血雾。他瞪圆了眼睛，瞳孔猛地缩紧，完全不敢相信似的，身子一软便栽倒在地，手中的木盾歪压在身上。

西戎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巨量铁矛吓了一跳。前排的脚步几乎同时一滞，有人本能地把木盾往下一沉，也有人下意识朝后缩了缩肩膀。还没等他们从第一矛的惊骇中回过神来，暴风骤雨般的铁矛已经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头顶和身侧全是尖利的破风声，盾面上接连炸开碎屑，惨叫声此起彼伏。转瞬之间，地上便到处都是尸体和残肢，草叶被踩烂，泥土混着鲜血糊成一片。就算是平日里最勇敢的战士，此时也不禁脚下发软，喉头发干，一时之间竟有些犹豫，不敢再贸然往前冲。

随着投掷队不断掷出夺命的铁矛，四队原本汹涌而来的西戎人队伍明显一滞，像是一头狂奔的巨兽被迎面打中了口鼻，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压了下来。这些铁矛能够轻易击穿木盾和他们引以为傲的皮甲，把躲在后面的人直接击倒在地，有的甚至一连贯穿两三人，才斜斜插进土里。与此同时，弓箭手也开始加紧射击，箭矢从缝隙里不断钻出，被不断收割的生命像是茅草一样一丛一丛地扑倒在地上，东倒西歪，几乎没有挣扎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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