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是不是神女？

姜驰揉了揉额头，指腹在眉骨上方慢慢按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接下来的措辞，也像是要把战后积攒的疲惫压下去。营地里飘来木柴燃烧的气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在夜风里，让人的思绪格外清醒。过了片刻，他才看向库菲斯，语气沉稳而认真：“库菲斯，你和我一样，是首领，应该知道，我们的身上不仅有自己的理想，还寄托着部落和族人的希望。我向你保证，如果你选择放弃食人族头领的位置，加入虎族，那么你的族人为你付出鲜血和汗水，乃至于生命，他们的利益就一定会得到保证。”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楚，像是要把这份承诺一点点嵌进对方心里。

库菲斯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能说出什么。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刚硬的眼睛里，罕见地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什么温热的液体烫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如常。他没有想得那么透彻，原本只觉得离开此地、不再卷入戎狄的纷争就好，能保住族人、能活下去就足够了。可如今被姜驰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肩上压着的东西远比他以为的更加沉重，那不是一个人的生死，也不是一场战斗的输赢，而是整个部落的命运都跟着他这一跪一站、一句话一个决定晃荡。

姜驰看出他心里的震动，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库菲斯的肩膀，手掌落在那厚实的肩头上，带着几分理解和鼓励。那肩膀依然绷得很紧，像藏着没有散尽的力气，姜驰又轻轻按了按，才收回手。他说：“去把族人们都找来吧，我帮你们找了更好的去处。”声音比先前缓和了一些，像是对一个刚刚做出艰难决定的人给出的回应。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库菲斯，落在旁边那排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篱笆上，提高声音喊道：“梅西，你听够了吗？出来吧，给我说说你的想法。”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早已察觉的了然，又掺杂着一点无奈，显然早就知道有人躲在那里偷听。

梅西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也不慌张，甚至还有些慢悠悠地拍了拍衣角，悻悻地从篱笆后面站起来。他的身影在火光和阴影的交界处晃了一下，脸上没有半点偷听被揭穿的尴尬。手里还捏着刚才从西戎人那里收缴来的一块狗头金，沉甸甸的，被他举起来冲姜驰晃了晃，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姜，从一个奴隶那里弄来的，你看看。”那语气轻快得很，显然这意外的收获让他心情极好。

姜驰接过那块鸡蛋大小的狗头金，入手一沉，在手里掂了掂，粗糙的表面还沾着些泥土和暗褐色的痕迹，沉坠坠的分量让人心里略略一动。他没有急着夸赞，只是翻过金块看了一眼，才淡淡反问：“不错是不错，有没有问出来是哪来的？”

“死人身上弄来的，他也不知道具体的出处。”梅西把金块从姜驰手里接回去，又用指尖摩挲了一下，才把话头转到正事上，“食人族的事，我觉得虎力和大祭司绝对不会同意，虎族猎场养不起这么多人，你知道的。”说到后面，他脸上的嬉笑渐渐敛去，收起了几分兴奋，语气也跟着认真起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姜驰，等着他的答复。

不多时，门外响起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四个人陆续来到了姜驰所在的木屋。几人先后坐下之后，库菲斯没有绕弯子，他先是在原地停了一瞬，像是在心里把要说的话飞快地过了一遍，然后才坐直身子，将姜驰先前那番话开诚布公地向族中头人说了一遍。年轻的那个听后，脸色潮红，胸膛微微起伏，整张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两只手反复地搓着膝盖，心中既感动又激动，一时说不出话来；年老一些的两位却当即表示反对，他们几乎同时皱起了眉头，其中一位更是连说了几遍“不行”，态度坚决，表示绝不离开祖先流传下来的土地，说话时声音都止不住地发抖。

姜驰等两位老人把反对的话说完，并没有急着接腔，而是端起碗喝了一口水，任由那阵带着倔强的余音在屋里落下去。他把碗放回原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位老人，才不紧不慢地道：“我知道你们食人族的顾虑，可你们不走，难道就不替那些不愿意继续活在夹缝中的族人想一想吗？单就这次西戎人入侵来说，其余一概不论，如果不是索伦佣兵团和虎族及时相助，你们还有命坐在这里跟我讲话吗？我希望你们好好想，想好了再说。”他的语气并不高，却一句句压得人抬不起头来，屋里的空气都跟着一沉，两位老人原本挺直的腰背也不由得弯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食人族分成两拨？愿意离开的就离开，不愿意离开的就留下？是这个意思吗？”其中一位老人不甘心地问道，他的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姜驰，语气里带着隐隐的警惕，仿佛只要姜驰一点头，他就要立刻起身走人。

库菲斯不等姜驰开口，先摇了摇头，摇得很用力，连带着肩背都跟着晃了一下。他语气坚定地反驳：“不行，我们如果分开了，力量也分开了。族人太少了，到了外面只会受到旁人的欺负。”他越说越急，声音也不觉提高了几分，胸口随着话语急促地起伏，像是要把这个道理硬生生塞进老人的脑袋里。

姜驰摆摆手，脸上没有因这争执生出半点急躁，反而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问了一句：“我就问一句，我还是不是你们的神女了。”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钉子稳稳钉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让原本还在争论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当然是，神女大人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吗？”库菲斯目光一怔，随即警惕地问道。他没想到姜驰会忽然把话头转到这里，原本坚定的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疑惑，语气虽然还保持着恭敬，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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