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担心局势

蒙博托将送来的信展开，就着车窗里透进的光，把上面的内容一字一字看完。他皱了皱眉，信在指间不轻不重地捻着。毕竟西戎人还在劫掠，草原上到处都可能撞见流窜的马队，不能说万无一失。他犹豫着是冒险同姜驰见面，还是等姜驰来安全的公国见他。有了这一层顾虑，他也没再自己闷着，而是低声问道：“管家，你觉得我是该冒险去见姜姑娘，还是让索伦带她来见我。”

管家肥硕的脸上绽放出一丝笑容，两腮的肉随着笑意轻轻堆起来。他微微躬着身子，道：“主人，这位姜姑娘我没有见过，但是索伦的本事我却是知道的。如果主人想要去亲眼见识一下，那便去吧；如果主人不想冒险，只要让索伦出手，相信不出三天，就能将人带到您的面前。”他说得轻声慢语，却透着一股子稳当，像是早把两条路都替蒙博托量好了长短。

“好，管家果然懂我。”蒙博托露出一丝满意的笑，轻轻点了点头。这话他爱听，因为管家给出的答案恰好也是他心底隐隐偏向的那一个。

管家忙又压低身子，脸上挂着谄媚的笑，道：“都是主人您天生聪慧，我只是把您想说的说出来而已。”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飞快地觑了一下蒙博托的神色，见主人脸色还好，心里愈发笃定。

周围的仆人虽站在十步之外，听不见具体言语，却见管家躬着身、主人露着笑，也纷纷跟着点头称是，连头都不敢抬。蒙博托把信收起来，像是一下子拿定了主意，道：“好，我们就去见她一见。”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味，也带着几分多年谈买卖磨出来的谨慎。

管家缓缓直起身，脸上的笑意略略收了一些，换上一副说正事的恭敬神色。他压着声音说道：“主人这次前往草原，目前可以知道的是，西戎人最疯狂的劫掠时期已经过去。从各处传回的消息看，东狄人损失不大，反而是双方之间的小部落损失惨重，成了西戎人的主要目标。其中食人族在袭击之后进行了迁徙，原本以为他们去了北莽，但是根据索伦提供的情况和哨探回复，他们还在费迪讯公国境内，还在索伦佣兵的帮助下，用我们提供的武器歼灭了西戎人一支主力骑兵队。”他一口气说完，语气虽然平稳，话里的分量却一层重过一层。

“这是真的吗？”蒙博托听完，眉头又皱深了几分。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钉在管家脸上，像是要从那张肥硕的面孔上看出些虚实来。

管家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只如实道：“尚未确定，但西戎人那边的消息确实有提到，劫掠大军中有一路进展缓慢。”他说得谨慎，每个字都留了余地，不肯把话说死，却又点出了最值得注意的地方。

蒙博托略略点头，手指在车窗边轻轻敲了两下，仿佛在咀嚼这句“进展缓慢”背后的含义。片刻之后，他才沉声问：“那么，你认为呢？”

管家低着头，圆滚滚的下巴几乎抵到胸口，做出一副认真思量的样子。过了几息，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主人，不如就去看看吧。”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像一枚钉子，轻轻巧巧地落在了蒙博托已经松动的犹豫上。

“好，给索伦回信，让他提供具体的见面地点，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蒙博托不再迟疑，开口吩咐道。他背向后靠了靠，神色间已经没了方才的摇摆，只剩下决定之后的了然。

管家见主人拿定了主意，也跟着笑了笑，但那笑里又多了几分提醒的意味。他说：“索伦是实诚人，自然是不会乱说。不过他倒不一定真的掌握了全部消息。您应该知道，那群草原蛮子心怀异见者屡见不鲜，今日看似站在一处，明日便可能各怀心思。我只是担心一旦控制不住局势了……”他话说到这里，故意停住，只留半句未尽的忧虑在空气里荡着。

蒙博托听了，脸色微变，像是被人轻轻戳了一下藏在心底的隐忧。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那些草原上的部落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今日的朋友转眼就可能成了身后的刀子。但他出于对索伦的信任，以及姜驰迫切想要见面的好奇，到底不愿意因此就缩回公国里去。那点好奇像小火似的，在他心头慢慢烧着，让他对这次见面反而多了几分期待。

管家见蒙博托不说话，知道他心里还在权衡，便又向前凑了凑，低声道：“主人，我以为，就当做是旅行好了。让索伦派遣兵马与我精锐护卫一道，既能显出我们的诚意，也能减少我们在那里的危险性。”他这话既给蒙博托找了台阶，又把安全上的安排说得妥帖，叫人听着格外顺耳。

这话着实说到了蒙博托的心坎里，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奉承，而是一下子点中了他连日来反复盘算、却始终没有跟旁人挑明的关节。如今整个公国的重心都投入到了北莽方向，各处兵马的调动、粮秣的筹措，都已经围着这场大战转了起来。从费迪讯公国的反应来看，一场决断各自公国存活的大战即将展开，双方都已经被逼到了不容后退的地步。康沃公国的优势就是没有民族内战，举国上下能够把一个拳头攥紧，一门心思地压向前方，而不必像费迪讯那样还要分出精力去照顾身后的裂痕。没有内部拖累，就可以调动更多人力、物力、财力，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这场大战上。也正因为如此，康沃公国才敢倾尽全力，试图一举击溃并吞并费迪讯公国，把多年的对峙彻底画上句号。

只是这仗看着豪迈，背后的账却算得清楚。两国距离超过千里，大军一旦深入敌境，补给线就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细绳，走得越远，绷得越紧，耗掉的人力畜力也越惊人。康沃大公更是从蒙博托这里订购了足够的物资，说明他早早就开始为远征做准备，可准备越足，负担也就越重。对内，他还要留下部队弹压可能叛乱的部落，防止后方趁着空虚生出事端；对外，又要在千里外维持这样一支人马，粮食、军械、营帐、伤药，哪一样都不是小数目，投入的资源实在太多了。更要命的是，费迪讯公国的军队很有可能向东撤退，深入密林，借着熟悉的地形把康沃的军队拖进无穷无尽的追逐里。一旦让对方缩进密林，康沃就很难寻机决战，而大军每多在敌境停留一天，国内就要多承受一天的消耗。毕竟康沃公国是举国之力在进攻，想的是速战速决，如果不能早日结束，等这股劲头被拖散了，消耗下去说不定会撑不住首先崩溃，到那时别说吞并费迪讯，能不能体面收场都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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