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养寇自重

正是在这种情形下，蒙博托手里这支常年在草原上出没、能打硬仗又不受公国直接拖累的佣兵力量，就显得格外值钱。如果把这支兵力整合起来，投入到战场，就不必再让康沃的正规军去啃最难啃的骨头。一支经验老到的佣兵团，能攻城、能奇袭、能牵制，往往能在最胶着的时候打开缺口，是可以改变一场战役胜负的。从全局考虑，用现成的佣兵去补战线上最薄弱也最需要经验的位置，远比让康沃继续往泥潭里填人更划算，那更符合康沃的发展战略。

按照康沃大公的想法，就是希望雇佣蒙博托的私人军队，以佣兵团为主力进攻。这样一来，康沃自己的军队可以后撤一步，不必把所有家底都摆上前线，那可以解放出大量的资源，包括兵员、补给和国内维持秩序的兵力。退一步说，即便是失败，先被打疼的也是受雇的佣兵，康沃不用独自承担惨败的后果，公国自身还能保存元气，也不足以让局势败坏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这笔账无论怎么算，对康沃都划算，也正说明康沃大公并不只想蛮干，而是早就留了转圜的余地。

这个时候，胖管家从队伍前方一路小跑着折返回来，脚步虽急，却没有显出太多慌乱。他走到车窗边，先稳住身形，稍稍压低了身子，把脑袋凑近车帘旁边，才低声说：“主子，各佣兵团的团长们都到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被草原上掠过的风吹散了些，还带着几分在外人面前刻意收敛的小心，像是生怕这消息落到不相干的耳朵里，只让车内的人听见。

蒙博托微微点头，没有立刻抬眼，像是还沉浸在方才盘算的什么念头里。他只把手里拿着的什么东西慢慢搁到一旁，动作不急不缓，直到那东西稳稳放下了，才开口说：“好了，公国那边的事情便定下来吧，给柯林斯佣兵团发一个营的军械，让莫沙尔负责后勤，兵马支援。不管怎么样，只要康沃给钱，我们可以为他打仗。”他的语气虽然平淡，却透着一股久经生意的利落，每个字都落得极清楚，似乎这样的事已经做过不知多少回，早就用不着多想。

柯林斯领着自己的佣兵团往康沃公国去了，队伍排得并不十分齐整，却透着一股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的悍气。他们越走越远，扬起一路浮尘，那浮尘在半空里久久不散，人和马的影子慢慢变小，最终消失在草原的天际线上。蒙博托等人在精锐护卫下，继续向着草原深处行进。马队和车轮碾过草皮，发出沉闷而连绵的响动，周围除了风声，便只有兵器和甲片偶尔碰撞出的细响，一声一声，倒显得这草原愈发安静。

不多时，一只信鸽从远处飞来，扑棱着翅膀落在护卫臂上，带回了消息，还附带了一个地点。那纸条上的字迹很简短，不过寥寥几个字，却像在众人心里点了一盏灯，让队伍的方向一下子有了着落，不再像先前那样只凭着草原上的风往前走。

“先去见面吧。”蒙博托在车内吩咐道。他的声音从车帘后头传出来，不高不低，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像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让听到的人都不敢耽搁，更不敢多问。

众人相互看看，谁都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彼此交换着迟疑的目光。最终还是管家轻咳一声站出来，往前跟了两步，把身子略略前倾，说：“主人，我们还不知道地方呢。”他问得小心，字字都含着谨慎，像是怕自己一时疏忽漏了什么要紧的安排，又怕问错了话惹得主人不快。

“都看看吧，早点赶过去。”蒙博托没有多解释，似乎觉得这事根本不必细说，只把那张纸条从车帘后递了出来。那纸条被风吹得轻轻一晃，管家连忙上前接住。

管家接过一看，目光在纸条上快速一扫，心里便有了数，说：“主人，以我们的速度，不出半日就能到达。”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确定，说着，已转过身去，抬手招来护卫，低声而清晰地吩咐他们调整方向。

管家这话说完，蒙博托没有再说话。他就坐在车里，身体微微后仰，脑袋靠在车壁上，脸上挂着似是而非的笑容，目光落在车帘外匆匆掠过的草色上，像在看什么极有意思的东西。那神秘的样子倒是让众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既不敢多问，也不敢放松，只能照着管家的安排继续赶路，心里却都暗暗提着神。

蒙博托语态轻松的说道：“索伦的信上说，食人族想要跟咱们做交易，而且要保持长期的合作关系。”他像是终于愿意给众人一个准信，语气轻快，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倒把方才那点神秘冲淡了几分，也让周围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主人，我不明白，他们有什么能和我们交易的？”另一个护卫忍不住出口问道。他皱着眉，脸上带着几分寻思不通的疑惑，显然在心里把食人族的底子过了一遍，毕竟食人族的处境他多少也听过一些，实在想不出对方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蒙博托哈哈一笑，笑声在草原上散开，听不出半点担忧，说：“怎么知道他们就没东西跟咱们交易呢？”他笑了两声，眼里闪过一丝精明，像猎手看见了远处的猎物，却偏不急着说破，只悠悠地扫了众人一圈。

见一群人哑然，蒙博托继续说道：“咱们既然在他们身上下了筹码，现在就能看看，值不值得继续投资。”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声音也不大，却让众人都竖起了耳朵，原本还有些松散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拽了回来。

管家恍然说道：“主人的意思是，扶植起一支力量，为我们……”他话到一半，忽然意识到有些话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透，便没有再说下去，只拿眼望着蒙博托，等着蒙博托点头。

蒙博托微微点头：“嗯，灭掉费迪讯公国，固然能拿到一定好处，但我学过东方人的历史，叫养寇自重。”他说这话时，眼里的算计更深了一层，目光也沉了沉，像是在下一盘很长的棋，每一步都早就算好了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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