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跟你学的

姜驰身体前倾，靠近蒙博托低声道：“从西戎奴隶手里抢来的。只要蒙博托先生帮忙，我听说在南方的近海部落，有一条河那里充满了金沙，只要我拿下那里，欢迎蒙博托先生随时来淘金。”她说得轻，气流几乎擦着蒙博托的耳畔，却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正好钩在蒙博托最在意的利上，让他眼里的光又亮了几分。

“一言为定。”蒙博托一锤定音，说罢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想要的东西，谁都没有再多说废话。姜驰从蒙博托那里得到了急需的物资，一箱箱一袋袋被搬到马背上，队伍里很快便多了一股沉甸甸的踏实气。索伦的佣兵团留下跟食人族继续作战，但是姜驰已经没有了钱币，只好用了一百名奴隶，以及缴获先由他们挑选，换来了雇佣的继续。这笔买卖算不上敞亮，却让各方都暂时有了着落。虎族人则在姜驰的率领下返回部落，准备靠着蒙博托提供的地图，去寻找那有着黄金谷之称的虎族应许之地。马队重新整好，各色物资被捆扎结实，人们纷纷翻身上马。草原上的风把方才那点谈笑吹散，队伍分成几股，各自奔向不同方向，车轮和马蹄搅起的尘土慢慢落回草尖，只留下被车轮压过的草痕和渐远的蹄声。

姜驰骑在马上，目光虽然跟着前面的队伍慢慢移动，心思却早飘到了部落内外。他还在心里反复盘算着，回到部落之后究竟该如何向其他族人解释这一路上的安排和变故。眼前这一趟出来，虽然换回了急需的物资，总算没有白跑，可付出的代价和留下的隐患都不算小。那些一时应下的条件，那些日后可能被人重新提起的承诺，还有沿途结下的新怨旧仇，都像压在马背上的石子，表面看不出来，走起来却一步一硌。他得想清楚哪些话能说，哪些话只能先咽回肚子里；哪些事情能大着胆子讲明白，哪些事情连半点风声都不能漏。话说深了，族人容易慌；话说浅了，又兜不住已经发生的事。怎么开口才能既让族人安心，又不至于动摇人心，实在叫他反复掂量。就在他出神的时候，凯特等人已经把回程需要的各项事务都准备妥当了。马匹饮过了水，驮子重新紧过，路上要用的东西依次安插在顺手处，只等人到齐便要上路。

食人族部落内，所有物资都被粗壮的绳索牢牢捆住，一箱箱、一袋袋地码放在驮兽和马背上面。几头驮兽并排站着，脊背两侧挂满货物，箱面大多被麻布盖得严严实实，只从边角露出些打包时塞进去的草叶。绳索在箱角勒出深深的凹痕，紧绷的绳股被拉得吱吱轻响。木箱随着驮兽呼吸上下轻晃，看上去像随时会歪向一边，却没有一件东西松脱。人们收拾好随身兵器，牵着马匹，把马鞍下的肚带一根根收紧，把刀剑放在最趁手的位置。有人蹲在货堆旁检查绳结，有人把水囊和箭袋重新挂了挂，有人拍掉衣襟上的草屑，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却都没有上马。几乎所有人都在原地等着姜驰回来。

姜驰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整装待发的场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队伍里原本的嘈杂声也低了不少，连马匹都像被这突然安静的气氛压得不再打响鼻。他看见梅西正站在几口铁锅旁边，一手拎着长柄木勺，另一手叉在腰上，指挥着战士们用铁锅熬着骨汤。锅里的汤水翻滚，白色的热气不住地从锅边往上冒，混着肉香和柴火气朝四下里飘去。那香味厚实，挨着人的脸扑上来，热烘烘的，仿佛把临行前最后一点慌张也压下去了。姜驰走了过去，问道：“梅西，这是干什么？”

“熬汤啊！喝点热汤好赶路。”梅西弯了弯腰，笑着回答道。他一边说话，一边把木勺在锅里搅了两圈，几块带肉的骨头从汤里翻了起来。汤面上浮着一层细油，肉块随着滚水轻轻打转，热气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姜驰眉头微皱，目光在铁锅和几个等着喝汤的战士之间扫了扫，问道：“什么时候你们也学会了？”

梅西笑道：“还不是跟你学的嘛。炖出来的肉确实比烤肉和肉干好吃上不少，又软又香，可惜就是不耐储存，不然我们都更希望吃炖肉，对吧大家？”他最后一句话扬高了音调，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旁边的几个战士都跟着笑起来，有人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有人咂了咂嘴，显然都已经被锅里的香气勾出了馋意。

姜驰略略点头，脸上仍旧看不出太多表情，像是在琢磨这件小事背后能不能再挤出点用处。他沉吟了一下，又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炖肉干或者熏肉？”

梅西道：“我们试过了。不过说实话，熏肉不比肉干，虽然比鲜肉容易保存，但是做成肉干至少可以存放一年，路上带起来也方便得多。”他边说边用手指了指不远处已经打包好的干肉袋子。那些袋子被捆得方方正正，袋口深深扎紧，风吹过去只带起一股干咽的肉味。梅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实在，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反复试过的事。

“好吧。”姜驰随口应了一声，目光从那些冒着热气的铁锅上移开，又朝成排的驮兽和已经收拾利落的队伍看了看，没有继续追问。

梅西咧嘴一笑，凑近一步，压低了些声音：“我们快走吧，炖熏肉可是用了大祭司的秘方。”

“当我没有问过！”姜驰无奈地摇头。大祭司可太喜欢乱用各种草药了，族人没少因为这事闹肚子。那些汤药不是颜色古怪，就是气味冲鼻，效果还常常说不准。他光是想到那些颜色古怪的汤水，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刚才还直往鼻子里钻的肉香，这会儿也好像变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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