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不太对

“还要多久才能到？”姜驰时时惦记着部落里的族人，生怕耽误了时间，连忙问道。他心里已经算了一遍又一遍，把马匹的脚力、货物的轻重、休息的间隔都翻来覆去地估量过。眼下每多耽搁一刻，部落那边就可能多一分变故。这种念头像根细绳一样勒在他心上，叫他连多说一句闲话的耐性都没有了。

梅西道：“至少还需要三天。这里离部落太远了，而且不止要带着物资回去，所有的牲畜，还有族人也需要修整，三天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他说完抬头看了看天色，远处草天相接的地方已经有些发暗。梅西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含糊，是最实在的估量。

姜驰希望尽可能快地回到虎族部落。这些物资都是部落眼下最急缺的，只要拿到这些物资，就可以继续去寻找并完成那件任务。除此之外，他还想获得更多的人口，特别是战斗方面的人才。而最为紧迫的还是粮食。如今虎族名下已经有了费尔南多这个杰出的军人，只要在他的训练下，把虎族人都练成战士，虎族的粮食就绝不能出现短缺。姜驰必须带回足够的粮食，才能让虎族顺利地发展下去。一想到这里，他握着缰绳的手便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掌心被粗绳勒得有些发烫。

“姜，前面就到了。”凯特兴奋的声音扰乱了姜驰的思绪。他顺着凯特指的方向望过去，远远看到前方地平线上露出的轮廓，那轮廓在淡淡的天光下显得并不清晰，只像一道浅灰色的影子从草甸尽头慢慢浮出来。姜驰回过神来，先闭了闭眼，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念头压下去，才询问身边的梅西：“到部落的话，还有多久？”

梅西咧嘴说道：“看着很近，其实还很远。我看如果顺利的话，至少还要一天。”他边说边抓紧缰绳，坐骑轻踏了两下前蹄，似乎也嗅到了远处熟悉的方向。

伊切尔走了过来，高声说道：“没事的，只要加快速度，估计今天夜里就能到部落了。这次可要好好休息一下，对吧姜？”他脚步很重，靴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敦实的闷响，说话时胸脯一起一伏，额角还带着赶路留下的汗意，语气里满是对回部落的期待。

正说着，远处那片被晨雾裹得严严实实的地方忽然传出了打斗声。那声音并不算远，却因为雾气的阻隔而显得有些发闷，里面既有木棍相撞的闷响，也有此起彼伏的呼喝，一声接着一声，听上去打得十分激烈。队伍里的众人神经立刻紧绷起来，几乎是同一时间纷纷按住武器，有人已经把手搭在了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马匹也警觉地昂起头来，竖着耳朵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蹄子不安地在原地刨动。事实上，他们更担心遇到的是西戎人，但是只有打斗声传来，没有箭矢和长矛落下，周围也不见骑兵冲出的迹象。姜驰没有贸然让队伍停下，而是爬上路边一棵树，拨开枝叶朝声音来处看了一眼，发现是虎族战士们正在部落的空地上练习，虎力和迈克正各自带着一队人对练着。两人喊得满脸通红，额角亮晶晶的，手上动作却毫不含糊，一招一式都带着真劲，棍来棍往间没有半点放水。

“虎力！迈克！”眼尖的凯特高声喊道。他的声音又脆又响，像一道白光穿过晨雾传了过去，那边的对练一下子就停了下来，虎力和迈克先是一愣，随即都朝这边挥手致意，原本激烈的喊打声也戛然而止。

费尔南多连忙看去。他禁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让身边的马克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有看错。晨雾已经消退，在部落的另一侧，他可以清楚看到连绵的木屋，木屋排列得虽不算整齐，却透着一股安定的气息，房顶上还隐隐冒着几缕炊烟，像是已经有人在准备饭食。部落的后半部分则是养殖场，只有各种牲畜，或卧或走，偶尔发出几声低叫，显得安闲而熟悉。而部落外还有种植园，一片片翻整过的土地在晨光里泛着微湿的颜色，土垄顺着地势铺展开去，看上去松软又规整，显然常有人打理。

“回家！”姜驰发出了命令。这一声短促有力，像是把所有人从先前的紧张里拉了出来。队伍里立刻响起一阵应和，有人长舒了一口气，有人笑着催马向前，马蹄和脚步声重新朝前涌去，一时间把刚才的寂静和戒备都甩在了身后。

自从在西戎人眼皮子底下偷偷发展之后，姜驰无数次梦到偶遇西戎人，梦见被西戎人识破后双方混战在一起。那些梦总是结束在一片喊杀和火光里，让他每次醒来都清楚记得脖后发凉的感觉，像是有冷风顺着脊梁一路刮下去，怎么也散不尽。如果虎族能有一支精锐骑兵，那么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同西戎人决一死战，不再这样东躲西藏、提心吊胆。但是现在的虎族几乎没有武装，一旦遭遇西戎人骑兵，那就只能逃跑，甚至连回头拼一下的本钱都没有。这个现实像块石头一样压在他胸口，平时还不觉得，一到靠近部落、看到西戎人痕迹的时候，就格外沉得厉害。

“姜，情况似乎不太对。”梅西小心地在姜驰耳边说道，声音压得极低，还朝寨墙方向使了个眼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姜驰看到了树立在部落寨墙顶部的一面西戎人图腾。那图腾在风里轻轻晃动，颜色刺眼，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心头，原本热腾腾的归家气氛瞬间凉了下来。

这下姜驰反倒有些紧张起来，心中充满了疑问，西戎人怎么会在部落里？他盯着那面图腾，越看越觉得不安，可又不能在众人面前露出半点慌乱，只能把眉头紧紧锁着。

这可不是西戎人的正常举动啊。西戎人虽然曾经拥有打败东狄人的辉煌历史，但是仍然无法彻底取代东狄人的地位。早年间，西戎人时常洗劫东狄人的城池，并且积极向东方开拓，但主要精力还是放在草原上，而非东狄人的地盘。事实上，在东狄人获得费迪讯公国的支持之后，实力更进一步。在之后的几次冲突中，一开始占了便宜，但是很快就是大败。西戎人便以骑兵分散出击，劫掠防守薄弱的城池，还有东狄人附近的大小部落，让东狄人始终寻不到主力决战的机会。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地耗着，谁也没能把谁一口吞下，反倒把边境一带搅得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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